木鱼桥

正义,幸福与责任

对于旅游,通常没有强烈的目的感,对于那些被推荐的,通常很美很大很有名的东西,兴趣也不大,最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预料之中的美好和预料之外的惊喜,都是幸福。

写下文字大部分时候并没有必要,尤其是看完一本书的时候。很多书中阐释详细和证明精彩的常识,重复起来索然无味。但看书的人少,肯思考的人更少。拾人牙慧,不得已也不得不,不断被重复的常识才能最终成为常识。不过这一次还有更多的理由,在看这本书之前,我还有一些个人关于此问题的想法,可以做一点印证。

我的kindle不幸在途中压坏了,我不得不把我带在身边的这本实体书读完了。这是上个月从新加坡读书馆搞的换书活动中换来的,叫《正义:一场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作者是哈佛的Michael Sandel,那个公开课的教授。我曾经看过他公开课的第一讲和第二讲,印象深刻。不过看了书我才知道,他要说的东西还真是重要,也让我对我自己的一些思考,做一些整理归类。

基本上,他只谈了一个问题,即依据怎样的原则所建立的社会,才是“正义”的,或者说最符合“正义”的。我也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不过我更喜欢用“公义”来代替正义。“公义”这个词我从教会里学到的,放在这里当然没有宗教意味,不过却从另一方面说明,我要表达的东西,在平常的语境里,没有相对应的合适表达。或者说,正义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下,从未被阐释清楚过就已经被污染了,就如自由,就如共和,所以我拒绝使用。

我本来是想根据这本书所谈到的事例和原则来评价我们中国,或者说天朝的。我更喜欢用“天朝”这个词,天朝更适合我国的国名和性格。同样的,这本书里所谈到的种种事例,如果放到天朝语境下就会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讨论。比如各种各样的法院判例,比如征兵制,比如对于历史罪行道歉的逻辑探讨,比如大学入学的原则等等,一旦放到天朝语境下,每一个话题都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论和固执的判断,最终必然会上升到体制和社会的种种,最终使得任何一个话题也无法深入和继续。虽然这也是本书的目的——探讨公义社会的原则——可惜这在天朝完全无法实现。美国可以把这样的话题作为本科生的入学课程加以探讨,也从另一方面说明,美国社会在“公义”上,远远走在我们前面。

回到那些原则。我自认是个自由主义者,自由主义的一些核心价值,也理该归入一个公义社会的原则之中。看完本书,我能够把自己归类为罗尔斯的自由主义范畴之内,虽然我的出发点并不跟他一样。罗尔斯的“契约论”建立在“无知之幕”的原则之上,即想象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将来都有什么样的地位和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所订立的社会原则和契约。罗尔斯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基本的自由包括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将会得到保障;另外,经济和社会上的平等——“虽然不必收入平均,不必达到均贫富,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不过这么看起来,“无知之幕”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所参与契约的每个人却都是知识渊博的理性人,否则我不相信在没有经历过“共产主义”的悲惨尝试之后,能够订立出如此原则。不过若他们是这样的人,有没有无知之幕却并不再重要了。换句话说,有了无知之幕而没有相应的背景和智慧,会有赌徒,会有圣徒,会有共产主义者,但未必有公义。

所以我的想法与他有些区别,尤其是对待知识或者智慧这一类人的时候,虽然我们想要得到的原则是如此接近。我出生贫家,农家,但不否认精英主义倾向。在阅读了一些关于黑五类和右派的文字之后,我发现我对于一些特例独行,坚持己见的人的敬佩和对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的同情,远远高于其他任何苦难。这些坚持,是人之所谓人的一些原则,即本书第五章所谈的康德的自由主义所提到的,人即是目的,具有绝对价值。对自己不认可的东西,不肯表达同意,是一个人的义务,一个人的自由。若失去这种自由,则人被降格,不再完整。这些为康德的原则所认可的“人”所遭遇的种种,才是这个社会最大的不义。这类人在天朝(世界)是如此稀有,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可能提供必要的条件,包括免于饥饿,免于恐惧,能够得到基本的教育,得到基本的生存能力。所有这些基本条件,都包含在罗尔斯所说的“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他们的存在才能够为社会指明公义的方向,无知之幕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第九章的题目叫“有归属就有责任”,这是自由主义原则中的短板,也是我之前所未曾想过,而这两三年来却不断影响我的一个问题。对于天朝我有归属感吗?其实我并不确信,就算有也非常淡漠。但对于我的小村子我有归属感吗?我会给你一个肯定的“有”,尤其是这两三年来,这种归属感越来越强烈了,以至于懒散如我,也不断的写下关于家乡的文字。既然我对天朝的归属感的淡漠,那是不是说我对此就不需要有什么责任?这也不对,我的村子属于这个国家。书中所提到的南北战争中,南军的主帅李将军在面对联邦与家乡的两难中,最终选择了家乡。他说:

“我对联邦虽有一片赤诚,却横不下心来与自己的亲族、小孩、家乡为敌……如果联邦解体,而政府瓦解,我会回到州乡,与乡亲共赴苦难。除非是为了捍卫州乡,我将不再拔剑。”

他所捍卫的逃不了争议,但他的思考值得我们佩服。千年以后我们回顾汉将李陵的遭遇,再对比这位李将军,我在想,这件事若发生当代中国,还有没有太史公这样的人,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

2012年05月20日 Posted by | Books, Travel, 政治, 个人, 中国 | 2条评论

我的家乡——地貌篇

昨天提到了乡愁,今天就谈谈家乡。本来这一篇我是打算写田鸡的,结果发现写田鸡得先写地貌,于是就写地貌,谁知一发不可收拾,导致今天见不到田鸡了。

我小时候看的书远远没有我朋友多,但我的生活肯定比他精彩不少。江南水乡,听上去很诗意的名字,曾带给我很多快乐和忧愁。不过可惜这些快要走入历史了。我这一代人,大概是水乡环境下长大的最后一代了。

我学生时代读的地理课本中从没跟我讲家乡的地貌,当然其他教材也从不跟我讲家乡的历史和文化。我们的教科书,只讲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悠久历史,几乎没有我家乡什么事。就算有,扯上两句”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就带过去了。悲剧的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家乡正好在中间,一个叫湖州的安安静静的地方,一千年都没发生过什么事。对于我个人来说,更显悲剧色彩的是,我家到湖州城区很远,到杭州倒是挺近。所以我几乎每年都要到杭州,而湖州,到现在为止也只去过两次。

我一直到很大以后才稍微了解一点水乡的地貌,那是从费孝通的《江村经济》中学到的。江村(开弦弓村)在江苏吴江市的盛泽镇,位于太湖东岸,到我家大概100公里,中间隔着乌镇。《江村经济》这本书后面附了一张地图——我从小也很喜欢看地图,不过我非常穷,直到中学我也只有中国地图和浙江省交通图,这种图中我根本看不出来我家那边的地貌。而《江村经济》书中带着的那张大比例的地图,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什么叫做“河网密布”,什么又叫作“六田一水三分地”。仔细看的话,家乡的土地被纵横交错的河流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都有。费孝通选择这个地方做他的研究,除了他本身是吴江人以外,地貌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因为这里交通不便,出行困难,而生活相对安逸,衣食无缺,社会关系历史沿革都比较稳定,刚好适合做社会学调查。

这也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来。有一次我回家,电视上正播放着电视剧《卧薪尝胆》,讲吴越争霸的事情。当时吴国的都城在现苏州城附近,而越国都城在浙江会稽(绍兴一带)。从苏州到会稽,几乎全是平原河网,没有几百座桥根本就到不了。所以看到电视剧中一群一群的骑兵我就觉得特别搞笑。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没什么桥。那马估计跑不上几分钟就不得不用船摆渡到河对岸去,估计直接用船会更快一些。简单的说,马在我家那儿没什么用。耕田用牛,出行靠船。其实吴越争霸主要就是用船打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这才合理。

被河流划出来的每一块的外面一圈,通常是住房或者桑地,而里面大部分就是田了。这样外面一圈地势比较高,河水水位上涨的时候不至于把田淹了。先人在那里不知道耕耘了多少年多少代,才把家乡的每一块土地都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在靠天吃饭,缺少水利设施的古代,基本做到了旱涝保收,粮食经济两不误,真是奇迹!不过一旦河水水位高过了外面的那一圈地,那么里面的田就有全部被淹的危险。98年99年洪水,我们县几乎所有的田都被淹了,当年的双季稻不得已只收了单季。但这大概只有现代才会发生,因为要保杭州。

当年没有这么多的桥,但河网四通八达,哪儿都能去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桥梁也慢慢增加。为了同时说明每一块地的大小,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我读初中的时候,我家到镇上的学校不到一公里,我却要过三座桥。我高中的学校离家大概是6公里,我骑半个小时车,经过的桥有十几座。当年我们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条船,小时候去远一点的田里收稻谷都是摇船去的。小学六年级去县城参加比赛,坐的就是轮船。再比如,现在我家到杭州市中心,直接车过去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了。当年我爸和我姑父摇着船去杭州卖煤球,前一天晚上出门,轮流摇船,第二天早晨才能到。还有做客,尤其是我姨家,陆路根本就不通,每次都要摇船,为此我还闹过一个笑话。我外婆是打鱼好手,划的是那种“乌篷船”,只有一人多宽。有一次她划船带我去姨家做客,傍晚我们出发,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我很快就睡着了。醒来发现满天星斗,我就问外婆是不是划了整整一天。如今外婆已经作古,再也没有人用乌篷船送我去作客了,也再没有人用她的方法打鱼了,但那满天的星星依然历历在目。

现在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到处都是桥,公路四通八达,我家也早就没有船了,甚至连外面的那条河都被切成一段一段的,用来钓鱼或者养些其他水产,船都没法走了。我爸刚刚告诉我,他以后可能不会再下河洗澡了。而当年的夏天,我们这些小孩几乎每天都要在河里玩上很久。上千年的生活方式,短短20年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2011年08月9日 Posted by | Books, 高兴, Life, 个人, 中国 | 14条评论

丧家犬的乡愁

其实这标题与跟我要写的东西没有关系,只是今天白天看到一篇文章《丧家犬也有乡愁》,觉得这题目实在是妙,很契合我这些日子的心情。最近很烦很迷惘,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程度又有所加深了。还时不时冒出想回一趟家的念头,这在以前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前些日子朋友帮忙从国内带来了读库2010年全套六本,浏览了一下目录,却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粗粗看完两本,感觉文章的质量下降了,有些惆怅,有点落寞。全部看完后,总算还有一些有意思的文章,聊胜于无吧。

我的阅读范围狭窄,小说看的很少,这就少了很多资源。除了专业书籍,不看英文书,这是巨大的阅读缺陷。另外,人总是喜欢看自己喜欢的,对于不喜欢的,多半也不会特意找来好好研究一番折磨自己,起码可能性小很多,尤其是我这样任性挑剔的阅读者。我挺喜欢读库,喜欢文章的风格(摆事实不讲道理)。不过期待过高,失望难免,以后不太可能买了。

我喜欢穷根究底,但天性过于懒散随意,若缺乏外界刺激,则明显地缺少阅读的动力而不肯去钻研。我重温了一下波普尔的《自由主义的原则》一文,尤其是下面这一段话,希望能给自己一点鼓励。

 人们常常认为,讨论只有在具有共同语言、接受共同的基本假设的人之间才有可能进行。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看法。所需要的仅仅是乐意向讨论的对方学习,包括真诚地希望理解他想说的话。如果有这种愿望,参加讨论各方的背景越是不同,讨论就将越是有成果。因此,讨论的价值主要依赖于相竞争观点的多样性。

看来该给自己找几个对手才行。只是我发现,观点差异极大的人倒是很多,但愿意寻根问底,真诚讨论的人是很少的。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看电视剧,忙着吃东西,然后减肥,还有忙着旅游的。

得静下心来“攻克”一两本代表性作品,开拓一下自己的阅读范围。上个星期五,心神不定中进了vivo的PageOne,待了两个小时,看了一会儿拉塞尔·雅各比的《最后的知识分子》和《不完美的图像:反乌托邦时代的乌托邦思想》,虽然批判自由主义,但觉得这是个很靠谱的学者。不过看了价格最终没买,下次在家里买吧。

从这件事看,实体书店还有存在的价值。那些书就在书架上,你可以信手翻阅任何一本你可能感兴趣的作品。走在其中,不时就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话题。有些书,若没有人推荐,你没有前前后后翻一下是肯定不会买的。而网络书店哪怕提供一部分页面供阅读,也少了很多这种“浏览”的感觉。但是价格永远是最重要的因素。国内的书已经很便宜了,而网络书店从来都是8折起,甚至6折5折都不在少数,这是实体书店所不能承受的。而国内出版的书,在新加坡的书店里,价格通常要在原价上翻倍甚至更多。有时候看到那些价格我就很崩溃,因为我从当当网上买,让网站直接邮寄到新加坡,折算下来也比书店便宜很多。当当网的收费如下:

  • 普通邮递
  •   大陆地区:运费5元/包裹,购物满29元免运费
  •   港澳地区:运费为商品原价总金额的30%,最低20元
  •   海外地区:运费为商品原价总金额的50%,最低50元

比如我买10本书,原价300,打完折后200, 再加上300 x 0.5=150的运费,350元我就可以运到新加坡了,比书的原价贵不了多少。而在新加坡,同样的价钱很可能连一半的书都买不起。最后我选了一本台湾出版的《诗经》,我觉得其中包含了一份愧疚。所幸这本书很特别,所选的诗歌全部附上了宋代马和之的书法和绘画,另外还有三篇非常强悍的序言。
kindle里面还有一本《柳如是别传》。我最近看的一些书里面,这本书被强调的次数,仅次于《红楼梦》。另外,李颉提到他当年花了三个月看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我书架上竟然有一本,我打赌我一辈子也看不完。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再过三十年,这两本书依旧会像噩梦一样徘徊在我的眼前。

2011年08月8日 Posted by | Books, 欣慰, 个人 | 2条评论

自由之路

这大概是我写的最慢的一篇博客。

短短的一两个星期,思路是断断续续,经历则是跌宕起伏的——经济,感情,工作,还有微博和朋友们,都挺好,只是都凑一块儿了。谈不上很忙,只是觉得生活一下子充实起来了,有失落,有喜悦,当然也有无奈。比如从昨天开始帮国内一个老同学忙活从新加坡寄奶粉一事:可怜天下父母,尤其是那些一不小心把孩子生在了当代中国的父母们。

仍旧在慢慢地读李颉的文字,发觉有才华的人难免自恋。若发现周围的人跟自己相比实在是差得有点远的时候,不免又自大起来。另外他真的敢说,而且多数是批判性质的——当然,知识分子若不批判,那还不如闭嘴——从殷周到当代,从德国到美国,从量子力学到易经,从小说到电影,从华东师大的师友到上海的女作家们,他敢于谈论他所能触及范围内的一切,哪怕是跟他密切相关的。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佩服。

边缘人的位置,是最自由的位置,也是最有发言权的位置。前提是,得成为一个孤独的人。 

如果你想写点文字,最好让自己成为一个边缘人。孤独是必然的,但你拥有最大的自由,从而尽可能有最多的真实。真实意味着,写下来的就是你最想说的,无需绕弯,无需隐晦。就像李颉一样,能够也敢于批评想批评的一切。当然结果就是,他只能自我放逐。

文字写下来就有了凭据,是很难赖掉的。有很多话却从不打算诉诸于文字的人,多半不是由于懒,而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他的追求。“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这无可厚非,对于日常俗务,养家糊口,甚至谈情说爱,这都是适合的应对方式。可惜一旦洞明,留下的就只有世故的狡颉,那点纯真早就弃如敝屣了。这仍旧只是生存本能的延续,无法上升到存在的自觉。

那天参加以马内利教会的“献堂礼”,我说自己是“永远的慕道友”,这不仅仅是一个玩笑,更是我对自己的一个定位。躲在人群中当然安全,但在信仰上,最终有没有可见的结果并非不重要——追寻的过程中,所经历的种种也许更重要。古人说“上下而求索”,求真本是一个无止境的过程,哪有得道的一天?在“慕道友”这么一个无法固定的位置上,时时提醒自己,自由之路只在自己脚下。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看似豁达,却只是上面那境界的翻版,透着狂妄,缺少谦卑。

昆德拉之所以感叹生命之轻不能承受,是因为他的生命没能穿透恐慌的沉重;生命由重而轻是升华的喜悦的,生命只有在避重就轻时,是堕落的痛苦的从而是难以承受的。

很多时候觉得他自恋,但看到这样的句子的时候,你还真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见识:谁敢这么评价昆德拉?谁又能够这么评价昆德拉?若没有经历黑暗,经历痛苦,经历恐慌,经历沉重,然后又从中走出来,他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避重就轻是容易的,但避了这一次,很可能你还会避下一次。你避过的不只是沉重,更是生命的价值和分量。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年从柬埔寨游玩归来,在新加坡海关,由于我的疏忽,我的学生签证过期了。海关不让我入关,反而帮我安排了一架最快的飞机送我到了香港。结果我身上除了一台相机,一本书,就只有很少的现金,连机场到深圳的船票都买不起。走投无路之际,一位老者给了我25美金。我本想把相机给他,不过相机是高晓的。我就想把书给他,他却没接,退了回来。那本书是罗素的《自由之路》。

我感受到了生命由重而轻带来的喜悦。

2011年07月25日 Posted by | Books, Life, singapore, 个人 | 留下评论

天下兴亡,匹夫无责

这一段时间看李劼的《中国文化冷风景》,没多少心得,远不如当初看他的《二十世纪中国人的精神光谱》那么兴奋。但还是知道了不少新东西。我主要感兴趣的在于他所谈到的殷周之交历史的考证和评论,让我对我们华夏的历史多了不少期待,也让我对王国维的《殷周制度论》有了些兴趣。作者本人,是个少见的自在人。没有王小波那么俏皮和有趣,却比他有更深更广的知识背景。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追求自由,彰显存在的意义。

本来没有打算写点什么,所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在facebook上留点记号。不料Pauline对里面的一句话表示了兴趣。

“就语言具有天然的撒谎本性而言,任何布有关道的言说,都是一场​语言的冒险。”

其实这句话与平常我们所提到的“布道会”不是一回事。通常教会的“布道会”,我觉得说成是“分享见证会”会更贴切一些,布道本身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而这很小的一部分,主要内容是圣经经文。对于基督徒来说,上面那句话对经文是没有意义的。当然,我对于任何面向大众的讲演都有无法遏制的警惕和怀疑,其中包括通常的“布道会”,这包含了对语言冒险的警惕,也包含了对人性的警惕。

再后面一点,我又贴了一段文字,加了一点自己的评论。

“中国人总是把枭雄流氓奉为英雄,鼎礼膜拜。”…“一部中国历史​,成了胜利了的枭雄流氓史。”
今天到此为止了,反正讲中国的好书,不是让人愤怒,就是让人因无​奈而低沉。

我们的历史是成王败寇的历史,所熟悉的不是所谓运筹帷幄,就是斧声烛影。胜利者就算不是最流氓的,但肯定不会是个称得上英雄的人物。纣王与周文王,刘邦与项羽,老毛与老蒋都是很好的例子。那天看到半夜,心灰意冷涌上心头,倒头睡觉去了。结果第二天的半夜,魏世博给我贴了一段回复,如下:

“我们的文化不​能说不优秀,但缺少真道。不可谓不源远,但夹杂太多污秽​。在我们对自己的民族有意无意的文化阉割以及信心崩溃之​后。我们几乎快成了一个没有“文化”,没有“信仰“,也​几乎没有道德标准的国度了。“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黑夜已深,白昼将至“ 奉主的名,起来呐喊吧!!!”

若说从孔子往下,我们的文化还真谈不上优秀。2000多年处于一个挣扎求存的泥潭,谈得上什么优秀?我们为人类的现代文明贡献了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倒是那些偶尔跳出儒家条条框框的洒脱文人,为我们留下了不少好诗歌,但也仅此而已。不过我对此没有药方,不知道何为“真道”。

我们的文化阉割,是自觉和主动的,起码在共产党治下是如此。所以用“有意无意”来形容,实在是过于厚道了。再加上150多年来的耻感和自卑感,我们既没有走“复古”,也没有走“全盘西化”,却走了一条斯大林主义和中国式流氓相结合的疯狂之路。此路不通后才回头走资本主义道路,到现在还不敢光明正大的说。要说我们“没有信仰”那还是高看了我们自己,其实是人格分裂,言行不一,哪里谈得上信仰?

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们的教育,我们的媒体对国人的要求很高,而社会的现实却告诉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道德。一方面是公开教育和媒体强调耻辱感自卑感和虚化的自豪感,另一方面是每个看清现实的人那深入骨髓的自私,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所谓精英。所以李颉才会在书中愤慨:死于六四的,没有文化精英,没有政治精英,甚至没有学生精英,只有普通的无名无姓的学生和人民。我们也不用跟上古先贤们相比,只跟清末的六君子比一比,跟“引刀成一快”时候的汪精卫夫妻比一比,哪怕跟共产党的李大钊,陈独秀和瞿秋白比一比,今日的中国精英,实在是羞于见人的。难怪黄章晋会说“一个民族的落后首先是其精英的落后,而精英落后最显著标志就是他们经常指责人民的落后。”诚哉斯言!

我不同意魏世博所说的“衰亡民族”,这不是一个衰亡的民族,这是一个为生存而充满活力的民族,就如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们和羚羊们。对于这些动物来说,生存是关键,任何形而上的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缺乏个人的叙述,缺乏个人的存在感。所以你可以说,我们没有灵魂,没有信仰,但不能说我们没有活力。若没有活力,包括你我在内,每年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员学生精英,络绎不绝地飘洋过海?开放以后,我们迸发出异乎寻常的活力,却仍旧难以走出成王败寇的奴才和流氓文化,专制的土壤依旧深厚地让人绝望,再加上英雄主义的匮乏,才有了上述看似相互矛盾的现象。

我能感受到一些基督徒那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想让中国社会以基督教在更大范围内得到接受作为改变中国的途径。不过据我看,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仍旧是从那耻辱、自卑和自豪的源头而来,从而带来了相当的功利性质,而且急于求成。李颉在书中提到一个观点:“天下兴亡,匹夫无责”。只有把这些责任感和使命感从个人身上剥离出去,每个人以更真实的方式,参与自己的生活。让更多的人从追求“生存”的状态,转变到自觉的“存在”状态,自然而然,中国就会慢慢转型,那才是中国之福。

2011年07月21日 Posted by | Books, 宗教,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Random people are nice people

今儿个大清早,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来一句对联:

霞乃云魄魂

蜂是花精神

这幅对联出自二月河写的《康熙大帝》。康熙少年时,苏麻喇姑(婉娘)为了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老师,秘密奉旨出题考验江南才子伍次友。结果伍次友对答如流,把婉娘逼的脸红耳赤,他自己也被吓出一身汗来。婉娘退下后,伍次友写了这幅对联夸她。

当年从地摊上买来《康熙大帝》的盗版书,只顾着看故事,对这幅对联一点印象都没有,说不定根本就没读懂。两个多月前重看,才看出些感觉来。可惜两人因为明珠使坏,最终却没法走在一起。结果一个浪迹天涯走遍名山大川剃度出家,另一个隐于深宫常伴青灯古佛落发为尼。每次读到那里,都要骂一下明珠。人家一对璧人,却被你生生拆散,造孽莫过于此。

晚上出门逛了一下,想起一件事。当年还在南大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难受得不行,于是出门走走。路灯幽暗,大街冷清,我独自晃在路中央。迎面走来几个印度人,歪歪斜斜地冲着我笑,我也就冲着他们笑。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冲我喊:Random People Are Nice People。至今记忆犹新,充满感激。

2011年07月13日 Posted by | Books, Life, 欣慰, 个人 | 留下评论

昨天今天

昨天才说下班基本准时,今天就加班;

昨天公司的机器还有看上去不可解决的问题,今天竟然解决了;

昨天给一个姑娘发了个消息,今天也没收到回信;

昨天说不想看芦笛的那本关于老毛的书,今天却在看他的《马克思主义批判》。非常有意思的书,可惜他人太好,亲自做好了pdf版的电子书,害得我要在电脑上读。这书的题目起的不好,让人以为他非要跟“马克思主义”过不去,其实是一本谈哲学的小书。他从小接触所谓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于是他在批判的基础上加以展开和探讨。老芦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不是学院派(当然我也在怀疑中国是不是有所谓学院派的哲学家),他几乎就在说自己的哲学学习经历,用语朴实,思路清晰,是个好的哲学老师。不过他顺便还把我们老祖宗的那点所谓哲学批驳得体无完肤,这真是让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至于批驳无知老毛的那些话,则只能算是笑料了。

“未经教育的头脑简单者,天生有唯物主义倾向。”看到这句话我就不禁笑了,头一个我就想到了老毛,老芦这家伙真是损啊。

“古希腊神话大家都熟悉,那实在不能算成是一种宗教。那里面的神祗完全是一群吃喝玩乐的 playboys,跟中国江南民间相信的“五通神”也差不多。” 这老芦信口一个“五通神”把我打得云里雾里,不分东南西北: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个神仙。不过“江南民间”这么大,从南京往下一直到浙闽交界处,上下千里,地形复杂,河流纵横,支离破碎,谁知道是哪个地方哪种方言口中哪路神仙?

看来这两天要把这本书先看完了,路遥《平凡的世界》就先等等吧。

2011年06月28日 Posted by | Books, 高兴, Life, 个人 | 3条评论

谁可以推荐几本书吗?

这些的日子心情平静了不少,工作上虽然有不少麻烦的事情,不过基本可以保证按时下班。只是看书时间依旧不多,我想主要原因是没什么书想看了。

历史类,关于土共和共和国建国以后的事情,是越来越没有兴趣了。比如芦笛刚刚在香港出版了《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芦老爷子说他用的资料全部是土共自己公布的,也就是说真实性该是实打实的。网络版则在几年前就开始连载了,我看过一些,但直到现在也没打算全部去看。东西看的越多,对老毛越是讨厌,到现在是连碰都不想碰了。就好比你早就知道这是一堆屎,完全没有必要再听别人说一遍又一遍,为什么这堆东西如此金光闪闪,却还是屎。至于其他的,比如谈反右,谈改造,谈文革,谈饥荒的,有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有杨小凯的《牛鬼蛇神录》,有高尔泰的《寻找家园》,再加上杨显惠的《夹边沟纪事》和杨继绳的《墓碑》也就差不多了。清末以来,其实一直是外人,直接间接地不断培育了我们国家的精英。100年后,土共几乎把这些精英一网打尽。刚开始看的时候,气愤,巨大的失落和沮丧。看的多了,却不太敢再去看一些早有耳闻的书,想来也是类似的故事,以国家的名义摧残青春和才华。

最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读北岛和李陀主编的《七十年代》,也从侧面谈到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最主要的就是知青下乡。前一段时间跟朋友出去骑车,听说一起来新的朋友们,父母一辈很多都是知青。这倒是始料未及的,没想到这段历史离我这么远——来新之前我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生活突然转了一个弯,让我发现这些离我又是这么近。

另外,最近也许是辛亥革命100年要到了,民国的资料也突然多了起来。比如《建党伟业》这样没有评论,没有评分的电影。据说这部影片非常值得一看,这真是极大的讽刺。当然,我们不应该止步于嘲笑土共,还原历史必须先还原党的历史,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还是个光明正大的开始。这还让我想起了一本好书《历史的先声》,“一本摘选1941年至1946年期间在国民政府统治下中共在报纸、杂志、书刊上所发表的要求自由民主的谈话、文章和评论的书。”公开出版之后,这本书被悄悄禁掉了。我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会不会有类似的结局。

南都周刊最近出了一个专辑《辛亥后人》,非常值得一看,尤其是我们这些对当年历史一知半解的青年。我的博客订阅了南都周刊,但为了这样的专题,是不是该去订阅一份实体杂志?专题中提到的人不多,但能从一个个重要的侧面来了解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相当的难得。随着对民国历史更多的了解,简单的说,胡雪岩慢慢成了空架子,而盛宣怀则一点点丰满起来。孙中山的地位持续地在下降;袁世凯则一直在往上升,而这两巨头之间,有一个人一直在闪耀,那就是宋教仁。土共的那些元老们,除了李大钊,陈独秀和瞿秋白以外,还真没什么像样的。这几个人,两个早早地为自己的信仰献出了生命,一个后期抛弃了共产主义信仰。

除了少数几本网络小说外,我对小说基本不感兴趣。但前些日子看完了一本小说《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及其续集。挺感人的中学回忆类小说,虽然跟主角的生活方式差别巨大,不过读书方法倒是有共通之处。久闻大名的《冰与火之歌》终于有了全本,总算还有点让我期待的书。另外,这些天找到的几本书,比如《蚁族》,就是一部调查,不好玩;再比如《巨流河》,非常流水;《武侠,从牛A到牛C》很有趣,不过读完就算完了;《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很浅薄;《统计数字会撒谎》虽然不撒谎,但仍旧很浅薄;《权力论》读得非常乏味,回头发现这竟然是罗素写的,也许接下来应该读得更认真一些;龙应台的《野火集》,除了台湾本身的特点还有一些吸引力,里面的那些议论,对我来说则显得陈旧甚至罗嗦了。

哎,没有一本可以一口气读完的,真是可怜。谁能推荐我几本书看看?

2011年06月27日 Posted by | Books,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杭州半日闲

昨天下午从浦东机场出来,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一层楼,到了所谓的长途汽车站。楼上宽敞明亮,而长途车站的候车室拥挤不堪,又脏又乱。上了到杭州的车,也同样拥挤不堪,而且一路上车内都不开灯。我果然是回国了。

到了杭州,住在7天假日酒店西湖店,朋友帮定的。安静干净,挺好。就是登记繁琐了点,把我的护照翻了又翻,生日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什么都要。不过今天特殊,碰到了一个不知道自己电话号码的人,友好的前台笑笑说算了。

早晨起来,出门吃了一碗牛肉粉丝和一笼虾肉小笼包,一共8.5元。牛肉粉丝我就不多说了,这小笼包造型古怪,味道也与我的记忆差别巨大,可能是还没有到家的缘故吧。收银的女同志态度冷淡,收拾桌子的两位边收盘子边用他们的方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起码心情比收银的要好得多。

吃早饭的对面,有个叫“购书中心”的地方,这名字非常合我的胃口。我还有点时间,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在一楼大厅晃了老久,选了一本《江村变迁》,一本宪法。临要走的时候,在楼梯间的阴暗角落里看到一堆连环画,就又选了4个小故事十几本连环画。跟吃早饭的地方一样,收银的女同志照样波澜不惊,冷酷无比。结帐完毕,我花2毛钱多要了一个袋子,还得赔上一个谢谢。杭州的零度没我记忆中的寒冷,这心冷却先体会到了。

2011年01月30日 Posted by | Books, Life, 中国 | 一条评论

复杂

这几天上传了一些书,另外试着自己做了两本,都是一些散布于网络的文字,我按照作者做一点整合。

一本是与查建英有关的,但也不全是她自己写的,有一些访谈和聊天。她让我印象深刻是因为两篇文章,第一篇是《国家公敌: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多舛人生》,讲他哥哥的,一个追求自由民主的固执的让人绝望的理想主义者;另外一篇是《国家的仆人》,讲的是作家王蒙。这两篇文章都发表在《纽约客》杂志上,原本面向的读者是说英语的美国人,这也是她的主要读者吧——害得我找不到她足够的文字(中文)凑一本书,只好拿一些访谈聊天凑数——网上有人翻译成了中文,而查建英也乐观其成,甚至是支持的。因为网上有她自己校对过的《国家公敌》版本。当然查建英更出名的是她的《八十年代访谈录》,我有一本大陆版的,兀兰图书馆还有香港版的,厚重不少,不过我还想还没看完呢,因为是可恨的竖排版。

另外一本是跟黄章晋相关的,这次这些文字都是他自己写的。黄胖的政治史非常出色,文字干练,非常有料,写法新颖而又直指本质。这人是个搞新闻的,人称魔鬼教官,长期自称“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大概是最早的“围观群众”吧。他的文字比查建英的好找多了,如果不怕麻烦的话,可以从他的博客从头读到尾。他的文章几乎每一篇都是精品,甚至连娱乐文章也能让人有所收获。给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苏联系列的四篇文章:

《一个国家的自残》

《通向大清洗之路》

《为了党的利益建议您诽谤自己》

《红色绞肉机是怎样锻成的》

然后是一篇《怀念那个无政府主义者》,讲毛泽东的。《输给时间,赢得历史》是写蒋经国的。突然想起还有一篇牛哄哄的文章《太阳永远照耀土库曼斯坦》,好像也是他写的,懊恼着没放到书里去。一查却发现是一个叫“陆南”的人写的。有时间要好好查查这家伙写过其他什么没有,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另外,上传的其他书里面,强烈推荐的是《复杂:诞生于秩序与混沌边缘的科学》。我丫在中国人写的书里面只看政治相关的书,而在外国人写的书里面,看的比较多的却是哲学科普进化论相关的。我们国人是不是太务实了点?或者说我们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务虚?

2011年01月16日 Posted by | Books, 高兴 |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