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桥

丽江印象

五月底和我老婆去了一趟丽江,以及周边的梅里雪山和泸沽湖。我们运气不错,该看的美景都看到了(也顺便感谢越野者阿明和几位一起走的朋友)。蜿蜒曲折的滇藏线,绵延壮丽的日落金山,绚烂美丽的泸沽湖日出,以及婉约动人的丽江清晨,都让我念念不忘。其他的诸如虎跳峡的雄奇陡峭,松赞林寺的金碧辉煌,茶马古道的风尘仆仆以及永明冰川上覆盖的厚厚山灰等等等等不一一细说了,印象深刻。穷山恶水造就了当地的人们,也造就了如此景色。

一群群幻想休闲的游客在丽江来去匆匆,他们踏着富有节奏感的纳西鼓点,一遍遍用双脚丈量着这座古城的一切。商铺的老板们,都在努力“招呼”游客们光顾他们的生意,连街边卖水果的小贩们都很焦急,一遍一遍地推销着据说是自家的桃子和葡萄。每个人都在穿街走巷,每个人都在讨价还价,每个人都在摆姿势拍照,每个人都在吃酸奶,每个人都在邮寄明信片和鲜花饼,每个人都在泡酒吧。当然,每个人都住在客栈里,每个人都沐浴着春夏之交,温暖炫目的阳光。

外来的游客不断地冲刷着大研古镇,把早已光亮的路面磨得更光更滑,早已把茶马交易冲刷成似是而非的民族服装,打击乐,小吃和酒吧,也早已把原住民们冲到了古镇外。出现在古镇内的纳西族人,除了卖水果的小摊贩,其他多半都散布在古城,兜揽散客。在这里,悠闲晒太阳的只有懒洋洋的宠物狗们。有人为它们梳理毛发,为它们洗澡,喂它们食物,陪它们玩,甚至直接给它们钱。人类心甘情愿,它们心安理得,偶尔互相吠一吠,也只是为了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然后继续悠闲地等待人类的服务,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客人心甘情愿,主人心安理得这才是常态。与此相对照的,则是“古城维护费”。哪有主人逼迫客人交进门费的?只有土匪才会拦路抢劫。从梅里回来快到丽江的路上,我们的车就遇到了这样的土匪。导游无奈地说了句“哪里都有地头蛇”,乖乖的让他们上车检查。为了让他们自己心安一点,据说每张古城维护费收据,都能参加一年两次的抽奖。如此心虚,哪有半点主人的气度?再对照当年纳西族的土司,为了方便茶马交易,故意把古城设计成了四通八达没有城墙的样子。当年的宽厚自信,照射出现在的当权者比马尿还要骚气。

相比较起来,泸沽湖边的摩梭族人更像主人。他们会委婉地劝你不要把脚伸到神圣的泸沽湖里去;他们会夸奖划桨划得好的游客;谈好的交易没能继续他们也不着恼,只会笑着说没关系;甜品店的主人把酸奶拿给我们之后,自顾自进里屋聊天去了,直到要结帐了才不情不愿地出来收钱。

连头带尾总共十天的行程,要看遍当地的风俗人情当然是痴人说梦。连经过的民族,也才知道纳西族,藏族,彝族和摩梭族。大部分的行程都在路上车上,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但总体上看起来当地人民很友好,各民族和谐。另有几个小细节,折射出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1. 在去香格里拉(藏区)的路上,不让拍照的军人用机器扫描了所有中国人的证件;我老婆的新加坡护照,他只是瞄了一眼;

2. 松赞林寺主殿上居然挂着云南省统战部的牌匾;

3. 只要扫描身份证,藏区的酒店可以看到每个游客的很多资料;

4. 去负责接待游客的藏民家,在释迦摩尼神龛旁挂了红太阳的画像;

5. 最后一个跟前几个不一样,在松赞林寺的偏殿里,供奉着现任达赖的画像。

2014年06月2日 Posted by | 自由, Life, Travel, 宗教, 政治,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变革的压力来自底层:访问陈光诚

前几天在译言上看到一个古登堡计划,去试了试其中一本书的试译。完了觉得也想空余找点事情儿做,就做了两篇翻译。其中一篇叫《陪审团:六人,还是十二人?》已经发布,没有评价也不知道翻得如何。另一篇就是题目所说的这个。在翻译之前我就知道这篇无法发布,但要走一下流程,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的。结果翻译后等了三天,译言才给我打回草稿箱,也没给理由。于是我就把它放到我的博客上来了。原文题目及地址为:”‘Pressure for Change is at the Grassroots’: An Interview with Chen Guangcheng

更新:晚上10点译言终于给了我原因,虽然很官方,但这是必须要给的。

亲爱的译者,

您好!

非常遗憾,我们无法在译言公开发表您的译文《变革的压力来自底层:访问陈光诚》 http://article.yeeyan.org/view/340071/300096。我们理解您为这篇译文倾注的心血,但是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无法在译言公开发表这篇译文。如果您没有存稿,请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将译文副本发送给您。联系 邮件:contact@yeeyan.org

我们为此向您致以由衷的歉意。感谢您对译言的支持,我们期待您翻译的科技、商业、文化等各类非时政性精彩译文,用译言的方式为中文互联网增添光彩。

然后我发现,这篇文章从草稿箱里消失了。

下面是翻译全文。

变革的压力来自底层:访问陈光诚

作者:Ian Johnson

翻译:木鱼桥/muyuqiao

Ian Johnson

2012年6月20号,陈光诚在纽约大学

在中美高层磋商以后,来自中国的维权律师陈光诚,上个月到了美国。几个星期前,陈戏剧性地逃出了软禁他的位于华北(原文northeast China有误,应为north China,译者注)的东师古村。当时他在夜里翻过了一座墙,然后在亲戚,朋友和支持者的秘密帮助下,最终到达了几百英里外位于北京的美国大使馆。在5月份,一份协议允许了这位41岁的律师,带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离开中国,前往美国纽约大学法律系学习。在纽约大学法律教授Jerome Cohen的帮助下,陈将很快开始学习美国残疾人法——他本人在童年的一次高烧中损伤了视觉神经而成了盲人。他相信回中国后,这将帮助他改进中国的残疾人法。

上个星期我与他在纽约大学的一间教室里进行了对话。


Ian Johnson: 你如何评价中国官员经常性地无视中国自己的法律?这是不是由于监督和平衡的缺失,导致官员们认为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陈光诚:那也是因为他们不敢做对的事情,不敢不做错的事。中国警察和执法者们,难道你认为他们不懂法吗?他们当然懂。但是这些人还是非法软禁了我。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做的都是非法的),但是他们不敢跨出一步去纠正这种情况。他们也做不到。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新华社记者(应该是《财经国家周刊》的记者石玉,译者注)来看过我两次,结果他失去了他的工作。所以你可以看到,一旦你进入了那个系统,你就需要作恶。如果你不做那个恶人,你将无法生存。

Ian Johnson:这种情况是怎么来的?

陈光诚:无神论教育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既得利益者为了自己的好处丧失了良心和道德。他们不想让你说出真相,他们自己也不敢。如果你说出真相,你还怎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如果你想继续这么做,你就必须撒谎。

Ian Johnson:为了成功,没有什么是中国人不敢做的。中国人常说这是一种信仰危机。

陈光诚:你说的这个不全对。你说“中国人”,这是不对的。如果加上“那些在政府部门的”,你就全对了。在农村,人们仍旧遵循传统的美德和生活方式。

Ian Johnson:中国共产党党员是不是超过了8千万?

陈光诚: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基层官员。大部分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那些确确实实握有实权的,只限定在几万人。你不能说这8千万人都是坏人。

Ian Johnson:你在农村长大,在你家中,有没有人相信宗教或者类似的信仰?比如基督教,佛教,或者民间的宗教信仰?

陈光诚:没有,没有这样的组织。不过中国文化中有对传统美德的信仰——那里或许有佛教的内容,但你不必是个佛教徒。人们的公共美德算不上是宗教,那是善自然而然的延伸。

Ian Johnson:中国政府需要某种政治改革或者说道德上的改善吗?

陈光诚:我不认为那与改革有关。社会在发展,信息的传播变得越来越透明。人们渴望善意,或者说深植于人们心中的道德感是无法被暴力所摧毁的。他们无法阻止历史的潮流。

(海外的)人们通常只关注中国城市中的精英。如果他们这么做的话,他们就完全误解了现代中国。近年来最重要的事件都发生在农村。西方人喜欢训练基层的官员,提高他们对法律的认识,这样普通人就能掌握法律并能推行。比如像躲猫猫事件,孙志刚事件,2008年地震中大量学生伤亡的事情,也包括我自己的事情——这些事件的发酵都是因为普通人要求改变。所以决定性压力来自底层。

Ian Johnson: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他们并不是有钱的活动分子。

陈光诚:是的。当我在做农民生存状况和强制堕胎调查的时候,口袋里有多少钱你是不会相信的。我不需要为住宿和食物付钱,这些通常由当地人提供。我只需要为公共汽车或者出租车等交通工具付钱。即使这样,我也常常不够。曾经一度因为缺钱,路上非常非常辛苦。如果我当时有5000元人民币,我就不会把我的调查仅仅局限在几个县了。我可以把它扩大到几个省份。

Ian Johnson:那是2005年,那时你的家庭还很困难吧?

陈光诚:啊,也许你并不了解我的村子。当我上学的时候,只要有吃的我就很开心了。在底层很多人想参与做点事,但做不了,因为太穷了。现在通货膨胀这么高,但没有人的收入得到了提高。大部分人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种东西只能让你活下来,所以你必须出去找活做。如果你不出去卖力气,你就只能勉强活下来。不仅仅我家是这样,许许多多中国的农民家庭都这样。

Ian Johnson:你认为城镇化对人们有好处吗?他们可以进城然后挣更多的钱。

陈光诚:不,我不认为那有好处。现在在搞的是盲目的城镇化。城市会随着时间自然而然扩大的。现在他们打算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过程。现在城镇化的主要原因是让经济数据好看——给经济注入泡沫。

Ian Johnson:难道城镇化没有好的一面?

陈光诚:我想那些去城市并在那儿工作的是有好处的。但是现在的这种把农村转变成城镇的方式,我不认为那是有好处的。村民们通常只能依靠那些简单的活生存,比如在田地里劳作,养鹅,养鱼之类的活。那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们把村子变成了一幢高层公寓,那就是全部了,一个村子就这么一点东西。然后那些土地就变成了被官员控制的房地产项目了。村民们该去哪里工作?这么做行得通吗?

外国人看到中国的人权问题,通常他们看到的是那些比较有名的人。但所有那些侵犯普通人权益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的情况,但你不知道中国那大量的残障人士,受暴力和虐待的妇女们,以及孤儿们的处境。你大概对他们所知不多或者仅仅知道其中的一小部分。但这些才是那些官员们害怕的原因——因为他们才是知道问题真正严重性的人。他们非常害怕民众组织起来。这在农村是非常棘手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经常采取软禁等措施。他们甚至都没打算找一个借口就做了——他们就这么害怕。

Ian Johnson:所以官员们其实是清楚农村紧绷的现状的?

陈光诚:那些领导人什么也做不了。中国有句话叫,如果你自己都不对,你怎么可以去纠正其他人呢?他们的儿子女儿们都已经移居海外了,在中国的只有他们自己。他们怎么能够说服其他人呢?他们一起贪赃枉法,所以他们不能互相指责。不过他们非常清楚,如果情况持续下去的话,他们早晚会被打倒。

Ian Johnson:今年秋天的十八大高层换届以后,情况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同?

陈光诚:每个领导人都不一样。毛泽东与华国锋不一样;华也跟邓小平不一样;邓与胡耀邦不一样;胡与赵紫阳不一样;赵与江泽民不一样;江与胡锦涛也不一样。所以习近平也将会不一样。但就算他们都不一样,除非人民去抗争,他们是不会主动放弃权力的。

Ian Johnson:你的意思是这取决于人们的抗争?

陈光诚:这不是普通人的责任,不过他们正在觉醒。他们正在清醒地观察着这个社会的种种变化。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中国社会必然会发生变化。问题是如何变化。最好的办法是法律有宪政的保障。如果不朝这个方向走,人们不会满意的。

Ian Johnson:你谈论的觉醒,技术在这里重要吗?

陈光诚:当然,非常重要。新技术让新闻更自由,把中国推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让掩盖消息变得更难。

Ian Johnson:但是推特被禁了。要上推特就必须跨过中国的网络防火墙。很多活动人士无法在新浪微博(中国最受欢迎的跟推特类似的服务)发消息。

陈光诚:我想他们翻墙比我当时要翻的墙,容易得多。这个不成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普通人没法上网。现阶段,中国的手机拥有率很高,不过农村的网络普及率相对还很低。所以我认为那些国外电台决定停止向中国提供短波广播服务是错误的。过去,我们经常听德国之声,加拿大国际广播电台,当然还有美国之音。但这些国家计划缩减甚至取消这些服务。这说明这些人不了解中国农村的情况。

Ian Johnson:如果或者说当你再次回到北京,你会回到农村去吗?

陈光诚:如果我能够决定的话,我会回到村里去,但是……我没那么乐观。我非常清楚农村的情况。我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我也可以看到变化。看看乌坎,看看太石村。这些变化都发生在农村而不是城市。

Ian Johnson:这是因为村民的道德水平更高还是他们的处境更恶劣?

陈光诚:明辨是非的情绪更强烈,也是因为他们更现实。

Ian Johnson:你对城市的活动人士怎么看?

陈光诚:我没有谴责城市人的意思。那里有很多好人。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对农村不太在乎。很多人从2008年四川地震中得知了很多农村的情况。他们去灾区看到了灾难,并且发现了腐败等问题。

Ian Johnson:这场地震对这一代人来说,是不是与六四对上一代人那样?

陈光诚:不。六四影响真的很大,哪怕是在农村。在农村的夏天,人们有在晚饭后坐在一起聊天乘凉的习惯。六四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每个人都知道死了很多人,坦克轧了很多人。没有人认为六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们还是不断地提起这件事。如果人们在讨论一次与政府相关的冲突,他们会说,“对还是错,我们能做什么?难道六四的学生不对吗?但他们被打死了。我们有机会吗?”

2012年六月26日,下午4点55分

2012年07月9日 Posted by | 自由, 政治, 中国 | 一条评论

正义,幸福与责任

对于旅游,通常没有强烈的目的感,对于那些被推荐的,通常很美很大很有名的东西,兴趣也不大,最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预料之中的美好和预料之外的惊喜,都是幸福。

写下文字大部分时候并没有必要,尤其是看完一本书的时候。很多书中阐释详细和证明精彩的常识,重复起来索然无味。但看书的人少,肯思考的人更少。拾人牙慧,不得已也不得不,不断被重复的常识才能最终成为常识。不过这一次还有更多的理由,在看这本书之前,我还有一些个人关于此问题的想法,可以做一点印证。

我的kindle不幸在途中压坏了,我不得不把我带在身边的这本实体书读完了。这是上个月从新加坡读书馆搞的换书活动中换来的,叫《正义:一场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作者是哈佛的Michael Sandel,那个公开课的教授。我曾经看过他公开课的第一讲和第二讲,印象深刻。不过看了书我才知道,他要说的东西还真是重要,也让我对我自己的一些思考,做一些整理归类。

基本上,他只谈了一个问题,即依据怎样的原则所建立的社会,才是“正义”的,或者说最符合“正义”的。我也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不过我更喜欢用“公义”来代替正义。“公义”这个词我从教会里学到的,放在这里当然没有宗教意味,不过却从另一方面说明,我要表达的东西,在平常的语境里,没有相对应的合适表达。或者说,正义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下,从未被阐释清楚过就已经被污染了,就如自由,就如共和,所以我拒绝使用。

我本来是想根据这本书所谈到的事例和原则来评价我们中国,或者说天朝的。我更喜欢用“天朝”这个词,天朝更适合我国的国名和性格。同样的,这本书里所谈到的种种事例,如果放到天朝语境下就会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讨论。比如各种各样的法院判例,比如征兵制,比如对于历史罪行道歉的逻辑探讨,比如大学入学的原则等等,一旦放到天朝语境下,每一个话题都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论和固执的判断,最终必然会上升到体制和社会的种种,最终使得任何一个话题也无法深入和继续。虽然这也是本书的目的——探讨公义社会的原则——可惜这在天朝完全无法实现。美国可以把这样的话题作为本科生的入学课程加以探讨,也从另一方面说明,美国社会在“公义”上,远远走在我们前面。

回到那些原则。我自认是个自由主义者,自由主义的一些核心价值,也理该归入一个公义社会的原则之中。看完本书,我能够把自己归类为罗尔斯的自由主义范畴之内,虽然我的出发点并不跟他一样。罗尔斯的“契约论”建立在“无知之幕”的原则之上,即想象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将来都有什么样的地位和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所订立的社会原则和契约。罗尔斯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基本的自由包括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将会得到保障;另外,经济和社会上的平等——“虽然不必收入平均,不必达到均贫富,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不过这么看起来,“无知之幕”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所参与契约的每个人却都是知识渊博的理性人,否则我不相信在没有经历过“共产主义”的悲惨尝试之后,能够订立出如此原则。不过若他们是这样的人,有没有无知之幕却并不再重要了。换句话说,有了无知之幕而没有相应的背景和智慧,会有赌徒,会有圣徒,会有共产主义者,但未必有公义。

所以我的想法与他有些区别,尤其是对待知识或者智慧这一类人的时候,虽然我们想要得到的原则是如此接近。我出生贫家,农家,但不否认精英主义倾向。在阅读了一些关于黑五类和右派的文字之后,我发现我对于一些特例独行,坚持己见的人的敬佩和对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的同情,远远高于其他任何苦难。这些坚持,是人之所谓人的一些原则,即本书第五章所谈的康德的自由主义所提到的,人即是目的,具有绝对价值。对自己不认可的东西,不肯表达同意,是一个人的义务,一个人的自由。若失去这种自由,则人被降格,不再完整。这些为康德的原则所认可的“人”所遭遇的种种,才是这个社会最大的不义。这类人在天朝(世界)是如此稀有,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可能提供必要的条件,包括免于饥饿,免于恐惧,能够得到基本的教育,得到基本的生存能力。所有这些基本条件,都包含在罗尔斯所说的“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他们的存在才能够为社会指明公义的方向,无知之幕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第九章的题目叫“有归属就有责任”,这是自由主义原则中的短板,也是我之前所未曾想过,而这两三年来却不断影响我的一个问题。对于天朝我有归属感吗?其实我并不确信,就算有也非常淡漠。但对于我的小村子我有归属感吗?我会给你一个肯定的“有”,尤其是这两三年来,这种归属感越来越强烈了,以至于懒散如我,也不断的写下关于家乡的文字。既然我对天朝的归属感的淡漠,那是不是说我对此就不需要有什么责任?这也不对,我的村子属于这个国家。书中所提到的南北战争中,南军的主帅李将军在面对联邦与家乡的两难中,最终选择了家乡。他说:

“我对联邦虽有一片赤诚,却横不下心来与自己的亲族、小孩、家乡为敌……如果联邦解体,而政府瓦解,我会回到州乡,与乡亲共赴苦难。除非是为了捍卫州乡,我将不再拔剑。”

他所捍卫的逃不了争议,但他的思考值得我们佩服。千年以后我们回顾汉将李陵的遭遇,再对比这位李将军,我在想,这件事若发生当代中国,还有没有太史公这样的人,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

2012年05月20日 Posted by | Books, Travel, 政治, 个人, 中国 | 2条评论

余杰去国及其他

余杰去国,摩罗转身,孔和尚背靠朝鲜骂香港。摩罗转身让人心痛,孔和尚则已成笑柄。曾经的北大三杰,只有余杰,顺着当年的方向,一路走下来,直到流亡他乡。余杰在他的《火与冰》中写道:

流亡是人类文化的一个维度,一个独特的话语形式以至一种人的生存方式或临界状态。流亡者是人类文化的传承者,他是最容易受到伤害,却又最不容易被伤害所摧毁的人。

不幸他一语成谶。但他的不幸是我们国家的幸运,当然更是北大的幸运。虽然这幸运首先是建立在耻辱上的:逼迫自己的公民流亡海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件光彩的事情,这样的国家无论如何也与伟大无关。“活埋”成了网络流行词,国家机器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恐吓,更是耻辱中的耻辱。

性格决定命运,当然是在有选择的基础上。余杰至少有流亡的选择(“所有选择都是被选择”,这句话放在建国以后的中国,非常贴切),从这点来说,当今中国起码比“黑五类”时期的中国好的多了。不过,忏悔反思的缺席,让这点进步犹如风中的小舟,很容易就会倾覆。

余杰以基督徒的身份,一路走到了现在的状态,这点既让人欣慰也让人惋惜。基督教给了余杰温暖和力量,是中国追求自由和希望的一股蓬勃的力量。但同时余杰却给人一种自身内心不够强大的感觉。在这点上,余杰逊于刘晓波和流亡在外的高尔泰和李颉等人。余杰自己在《火与冰》的开头写到:

朋友警告我:你的思想太偏激,要是生活在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年代里,你一定会被捆在火堆上烧死。

我笑着回答朋友:你也太高估我了。那时,我大概已经堕落成为一名虔诚的教徒。

用“高估”来形容自己,余杰很有自知之明,但也体现性格中的软弱之处,为走上信基督的道路,做了一些铺垫。当年的余杰可以用“堕落”来形容教徒,不知他现在看到这句话该做如何想。

(不过这上面有句话:“流亡是人类文化的一个维度,一个独特的话语形式以至一种人的生存方式或临界状态。”是不是余杰写的,现在我存疑。因为我查到刘小枫也写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句子。从年代来看,原作者多半是刘小枫)

2012年02月7日 Posted by | 宗教, 政治,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墨西哥人的移民

中饭吃了一碗羊腿骨汤,然后同事们一起吃了几个榴莲,整个下午都热气腾腾的。于是决定晚上少吃点,晚饭配置如下:苹果一个,葡萄一盒,香蕉若干。若半夜实在饿的不行,还可以吃点饼干。

据猜测,2010年有664万墨西哥人非法移民到美国,而前几年这个数字还要更大。墨西哥有一亿多人,这600多万的人口,也要超过墨西哥5%的人口。如果考虑到墨西哥的人口替代率已经跌到了2%左右,这个数字就非常让人惊讶了。算起来每年这么多人移民的话,人口数量其实已经开始下降了。上面两篇文章其实来源于同一个博客,但由两位大牛同时对一个问题发表各自的意见,很有意思的。他们总的意见是,像美墨边境的情况,合法移民的数量应该放宽,这对美国有利。我不敢说这政策是不是对墨西哥有利,但起码对那些向往移民的墨西哥人来说,若美国政府真的放宽移民条件,将是巨大的利好消息。

美国的得克萨斯州,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是这些非法移民的主要去向,它们也都曾经是墨西哥的一部分。巨大的收入鸿沟就活生生地展现在墨西哥人的眼中。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那边有更好的秩序,更多的个人自由和有保证的未来。国家,主权和领土这些人为的概念,自然阻止不了向往幸福的墨西哥人的脚步。只考虑墨西哥人的福祉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把墨西哥无条件并入美国是墨西哥人的一个更好的选择?或者我们不那么贪婪,每隔一段时间,墨西哥划出一个省交给美国,成为美国新的州,一步步使得整个墨西哥加入美国,是不是对整体墨西哥人的福祉更有利?我本人对此持肯定意见,虽然在现阶段不可能发生。

其实这件事早有先例,那就是东德和西德。东西德合并自然给德国(西德)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但也一下子多了许多廉价的优质劳力,也扩大了国内市场,延长了德国的经济奇迹。而对当年的东德来说,光是自由这一点就已无价。这件事很可能还有一个会发生的案例,那就是北韩和南韩。这两个例子中,上述很烦人的那些概念,阻力都相对较小,起码他们曾经就是一体的,大多数人还是同一个民族的。

但美墨就不一样。我一点也不了解墨西哥,不知道这个国家的民族主义情绪是否强烈。但光看每年的移民数量,这种感情就算非常高调,起码不那么真诚。弄得不好,也许像我们国家一样,永远只是在表面的亢奋之中。

想到这里,我却有些矛盾,这里还有几种情况需要讨论一下。

第一,大多数人的福祉是不是比少数人的福祉更重要?答:这个命题是有问题的,而福祉也是很难定义的,起码远远大于自由主义者所说的基本人权,无法做判断。

第二,少数人认为这么做是对的,大多数人认为这是错的,而你属于这少数人中的一部分,你能怎么做,你会怎么做?答:无他,坚持自己的意见,直到说服大多数人或者你被他们说服。当然,也有可能在此之前,你就过逍遥派的生活去了。但有一点需要坚持,自己没弄明白的,绝不随便发表意见。

第三,你是那少数人,但不凑巧你有决定的权力,你该怎么做?答:既然我被授权做决定,那我认为什么是对的,就去做什么。这其实也是美国总统正在做的事情。在总统任内,总统不需要重新获得选民授权就能做他职责范围内的决定,包括战争,哪怕当时民调显示大多数人反对这个决定。

第四,那墨西哥人的移民问题?答:我认为墨西哥分批加入美国对整体墨西哥人的福祉有好处,但墨西哥人的命运掌握在墨西哥人手里,就像马来西亚人的命运在马来西亚人手里一样,我只是闲着,随便聊几句。我若不幸是那个墨西哥人,说不定我也是那600万之一,自己走到美国去。

2011年07月11日 Posted by | News and politics, 政治, 个人 | 3条评论

心已乱?

过年回家,回到新加坡也有十多天了,一切看起来照旧,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心已乱。

大哥已经结婚,表弟也已订婚,就我最慢。掐着指头算来算去,算东算西,也没算明白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同甘还是共苦?这是个问题,还不过是个小问题。大问题在于,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方方面面来来回回的东西,越想越多。看来过于逍遥自在的生活也不是什么好事,遇到这种事,秀才遇到兵,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索性不去想,按着自己的心意,该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比较自在,也比较新鲜。随便看到一点新奇的东西,逮到一个陌生的人聊聊天都是一件让人兴趣盎然的事情。也许两个人更好?这种机会到目前为止还不多。不过若老是需要琢磨对方的心思,那我觉得还是算了,多累人啊,有事就开口问问。但不管怎么样,新加坡确实闷了点。今天看到一篇访谈,里面有句话很好:

有些女性就像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样,把她们放在屋子里是窒息她们的生命。

有些男性也是如此的吧,可能比例还要比女性高点。新加坡确实容易让这样的人窒息郁闷抓狂,喜欢到处乱蹦的人是不会喜欢这里的。另外,里面的嘉宾(台湾作家苏伟贞)还提到,她对自己女儿的期待:

我就希望她是一个从容不迫、优雅,把生命当中有价值的那一面展现出来。

这将是一个好的母亲,这更是一篇好的访谈。我发现访谈真是一个不错的交流方式,可以“逗”被访谈者说出关于这个话题的想法,当然前提条件是坦诚。我回去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着做类似访谈的事情,问大量的问题。当然对象多半都是老人家们,也只有老人家们才愿意花时间跟我说些当年的往事。中年人们和年轻人们都忙着打牌搓麻将抽烟喝酒,或者躺在医院里。那是喝多了。

茉莉花墙外开花,墙内大家却只闻野花香。还没闻个真切,冷不丁连枝条都被人折了去。不过联合国安理会刚刚通过的第1970号决议却是不折不扣的进步,尤其对我们国家的政府来说。据说他们不情不愿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投了赞成票。看看决议的第一句话,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难受了:

严重关切阿拉伯利比亚民众国局势,谴责暴力和对平民使用武力,斥责严重、有系统地侵犯人权,包括镇压和平示威者,对平民死亡深表关切,并明确反对阿拉伯利比亚民众国政府最高层煽动对平民的敌意和暴力行为

该面对的帐就早早面对,不要等到来不及。从突尼斯到埃及,从埃及到利比亚,从利比亚到中东的各个国家。据说沙特和科威特王室正在大把撒钱给民众,可见其心虚。当然新加坡政府最近也正在撒钱,不过这是惯例。撒钱这种事,做的多了,大家就心安理得多了。建议沙特科威特多学学新加坡,有事没事撒撒钱,借财消灾。这些都是有钱国家有钱的政府,还可以派派钱,这穷点的该怎么办啊?

2011年03月1日 Posted by | 自由, 政治,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在家(二)

从杭州机场回家,听说我们村子与隔壁村子合体了。我们村原先叫“三来”,邻村叫“茅林”,合起来却不叫“三茅”而叫难听的“三林”,真是不象话。

高中的时候,我们油车乡改名高桥镇,再过十年,高桥镇与徐家庄镇合并后改名为禹越镇。这个镇名其实是相当文雅的,起码比那个“三林”强太多了。据说在我爸的记忆之外,禹越镇早就存在了,范围就包括现在高桥镇和徐家庄镇的范围。一个甲子之后,一切好似恢复原状。但究竟有多少东西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外,我不得而知。如此频繁的更改地名,对于我这样怀旧的人,却是灾难。

在杭州的时候,我跟我高中的几个同学吃了一顿饭。这几位都是当年高中班级中前几名的,分开十年多,没怎么聚过。我戏称为“高峰会”。其中两个人是银行业的,一个是省政府下面一个机构的公务员,再加上一个落魄的新加坡工程师。聊的不多,几乎都是房子,再加上一些教育、投资、移民等等事情,谈不上投机,但也算热烈。我们对于一些社会问题,诸如浮躁,诸如各种各样的贪腐陋习,基本上都有相同的认识,也认为问题其实已经相当严重。不过没怎么留下深刻印象。倒是回宾馆的路上,跟那公务员聊了一路。他的一腔激愤却我有所感动,他还是有原则的,有强烈的责任感,除了火气有些重。

昨天,我的一个朋友来访。他是我小学同学,在电力部门工作。在加上我哥,我们三也聊了一个上午。他们俩算是这个体制的既得利益者,当然熟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却没想过要去做一点改变。当然,也许他们有过,却发现只是绝望;也许从来没试过,因为这无异于鸡蛋碰石头。现状对他们来说,就算不是完美的,也是非常让人满意的,所以其实也没有多少需要改变的动力。话说回来,若我在国内待着,估计也是这样了——还需要一点运气,挤入既得利益这个团体,仅仅凭借能力已经是越来越难以进入了。

今天傍晚跟邻居两位大伯稍微聊了一会儿。他们自身凭借努力和勤奋,经济状况都不错。但他们对村委的所作所为有意见。据说曾经有17万担粮食,不知道最终款项去了哪里;据说很多村委现在都有食堂,过年过节还互相串门;据说土地这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村里更是不例外……

村东头的老屋,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我曾经在这里被马蜂蜇过满头的包。

2011年02月1日 Posted by | Life, 政治, 个人, 中国 | 3条评论

想睡了,想听人唱歌。

反正博客早已经被墙,无所谓敏感不敏感了。昨天睡觉之前又做了几本kindle版的pdf,每一本都是敏感书,如下:

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

胡平:《论言论自由》

胡平:《犬儒病》

胡平:《人的驯化、逃避与反抗》

邹谠:《中国革命再阐释》

今天在图书馆看《裸猿》,其实我早看过了,只是忘了。而且又有些心思,翻来覆去的有些问题,想要答案。这几天就老想着,人类的文明化,与从猿而来的进化方向是不是有冲突?有多大的冲突?我们是该按着既有的进化方向走呢,还是我们人类已经强大可以跳出“进化”的宿命,自己决定哪个方向了?当然很可能只是在很有限的一些方面,比如最明显的就是:控制生育。

因为有了这问题,我就想找证据,所以今天也做了一些摘要,如下:

1. 人类作为动物的生物属性塑造了人类文明的社会结构。——若想活的不拧巴,还得回头看看几百万年前我们的祖先的生活方式。

2. 这些解剖生理特征是为小型的关系密切的部落生活设计的。——也许这是大家想逃离大城市的根本原因。

3. 用衣物遮盖阴部必然是很早的文化现象。——我们是动物中非常特殊的,面对面的时候,生殖器冲着对方。

4. 人们时刻遵守着异常复杂的,避免接触陌生人的策略。——新加坡的地铁,不停地考验着这种策略。

5. 人们沐浴之频繁,远远超过了医疗卫生的目的。——虽然书中说是为了清楚气味,不过有些气味沐浴多少次都去不掉,这算怎么回事噢?

6. 人类的性行为高度发达,它要求恒常不断的表现和发泄。——中国政府老跟进化对着干,怪不得越搞越糟。有伤风化总比压抑好。

7. 使自己吸引异性的注意,可以减少社群里异性成员的对立情感。

8. 一旦配偶关系出了故障,悠远的灵长目动物冲动又会燃烧起来。——所以别再怪老公出轨了,都是进化惹得祸。

9. 出现了人为控制子女人数的倾向。——我觉得对待进化,女性有更多的反抗的需要。曾经她们成年以后,需要持续地生育和哺乳。而现在,生育所需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短,使得“许多女子参加外出狩猎”。

10. 我们使用的信号就是微笑。——这是人类才能学会的,所以不要板着脸,请微笑。

11. 事实上,我们的行为要服从根深蒂固的,早已“忘掉”的纯粹模仿所得来的印象。——李海鹏说:“人们迟早会受制于往日,显露他们从何而来。”

12. 好奇心和探索冲动与陋习和偏见相抗衡,由此产生的平衡具有创造奇迹的潜力。——我想这里“陋习和偏见”应该改成传统和习俗才恰当。而我们用探索冲动冲垮了传统,于是“文革”发生了。

13. 幸运的社会是逐渐求得完美平衡的社会:它必须求得模仿和好奇的平衡,求得盲目的,不动脑筋的抄袭和渐进的,合乎理性的实验之间的平衡。——我们的社会是幸运的社会吗?

14. 尽管父母可以引导孩子的好奇心,可他们无法压制孩子的好奇心。——我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我想这种现象在我们的社会中司空见惯:他们竟然压制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15. 为游戏而游戏,游戏本身就是目的。——狩猎是一种游戏,现在我们把它叫做工作。

16. 环境千篇一律没有变化时,探索的冲动就停止不动。——当你觉得生活死气沉沉的时候,要么换个环境,要么改变环境。

 

2010年12月31日 Posted by | Books, 自由, 政治,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萧默与高尔泰

我在google reader读了南方周末上的一篇文章,应该是刚刚刊登的,来自高尔泰先生的《哪敢论清白——致《寻找家园》的读者,兼答萧默先生》(文四),并按图索骥,读了一系列有关的争论,按时间顺序如下:

萧默:《寻找家园》以外的高尔泰(文一)
高尔泰:昨日少年今白头—一头狼给一只狗的公开信(文二)
萧默致高尔泰的公开信(文三)

然后便是本文开头的那一篇文章。另外我还看了几篇评论的文章,一些争论。拜新人同学推荐,我看过《寻找家园》,所以对萧默对高尔泰的指控很不感冒。高尔泰先生的忏悔甚至感激,早就体现在《寻找家园》的字里行间,坦诚而透彻。倒是萧默所谓的忏悔,显得非常刻意,可疑。负责授权发布高尔泰先生文字的十年砍柴说了下面的话:

(砍柴按:这是高尔泰先生委托我在网上发布的三个文本。高尔泰先生和萧默先生都是我的父辈,他们经历过那个黑白颠倒、人兽共舞的时代,是中华的悲剧,更是他们个人的悲剧。对身处那段历史之中的个人,我想今人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做圣人—-事实上这个世界也没有圣人。人,皆有缺陷。对高、萧两先生的恩怨以及特殊历史时期的是非,我等没资格,也无法做出判断。将这三个文本公布,我以为对后辈人全面理解中华民族的那个时代或者不无裨益。)

砍柴说的貌似公允,却也不厚道。既然看了互相的文字,无法判断或者难以下结论可以理解,但又怎能说没有资格?高尔泰先生授权发布,不也仅仅是想澄清一下,向自己的读者有个交代吗?难不成他还真的打算跟萧默纠缠不休!?砍柴作为读者,竟然说自己“没资格”,真是岂有此理,你还不如说不便评论。至于我,还是让高尔泰先生自己的话来评价一下这种争论:

如此人文景观,其实非常普遍。米兰昆德拉早就在他的《玩笑》一书中,把这种没有忏悔的“与时俱进”,写得淋漓尽致。但是玩笑一普及,就变成了严肃。正如谎言一普及,就变成了真理。若要与之周旋,正好陪着玩儿。你说我“实际上是个弱者”,没错。否则,哪会一辈子被群狗追咬,连躲在深草丛中静静地舐一舐自己的伤口都没有可能?十几年亡命天涯,还要被追着抹黑,拉着垫脚,以衬托别人的高大?哪会被迫辩诬,别无选择,只能把本可以用来叩问存在寻找意义关注身外事物的有限能量,虚耗在渺小个人卑微琐碎的自卫斗争之中,显得时间和精力都毫无价值?

这玩儿对于你,是有趣和有利的。对于我,纯属生命的贬值。迫使我陪你来玩,这本身就是你的一个胜利。但这胜利,未必是强者的证明。强者之强,首在独立。否则没有自我,存在就是虚无。虚无之胜,也是虚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腐皮之上,毛何持而强?一个人的历史是自己创造的,一个人的价值也是自己创造的,此外持什么都是空的,何况腐皮?何况抹黑别人抬高自己的游戏?

2010年11月7日 Posted by | Books, 政治, 个人, 中国 | 留下评论

刘夙与李华芳的所谓争论

本人订阅《读品》,但其实挺少看读品上的文章,大部分都不合我的胃口,每次只拣我也许感兴趣的文章读,多半也读不完。我也订阅刘夙的博客和李华芳的博客,虽然不认识,但也算有所了解。这两天刘夙发了一篇很没礼貌的文章,而李华芳做了回复。此文就是因为这事,我想说几句话。当然我自我标榜是自由主义者,并没有什么中立的立场。

关于刘夙文章的第一部分, 即“一 和“读品帮”开战是迟早的事”

1. 我个人建议是,应该避免与刘夙辩论。通篇都是冷嘲热讽和教训的口吻,也不知道是老师还是父母没教好,很没礼貌。刘夙还喜欢给人贴上诸如“小资”“自由主义”之类的标签。然后一棍子扫一片,这样的话语,在刘夙的文章里比比皆是,无需多谈。我想很多时候他想说话,但也许出于傲慢,他根本做不到有的放矢,只能学老毛的做法,先树一个想当然的对手,然后一阵猛批。整段文章东拉西扯,根本没有主题,倒像是有仇恨。

2. 自由主义者不需要有强大的科学背景。个人从各自的学习和经历中选择符合自己想法的流派,无需强加到他人头上。这正是自由主义的出发点。就算没看过哈耶克,也可以说自己是自由主义者,这本身就没问题。可怜刘夙非要要求所有自由主义者都要通读自由主义的作品以及强大的科学背景,这本身就是无理取闹的。

3. 读品作为一份非赢利的小众杂志,刘夙竟然用“洗脑”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可见他的话基本上就是脱口而出,根本谈不上深思熟虑的。

关于刘夙文章的第二部分,即“二 哈耶克的屁股擦不得”

我对哈耶克的作品读的有限,没有读过他提到的《自由秩序原理》一书。所谈及的话题不便深入。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一方面刘夙批评李华芳“对进化论的理解不过是二手、三手或更多手的。” 另一方面,刘夙却一再引用他人的二手资料来为自己的批评辩护。至于在评价哈耶克时用的种种脏词,根本就不该是一个自我标榜学术的人该用的。当然,这点小恶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刘夙甚至声明“因此,完整的科学体系必然是分层次的,对人类社会研究来说,最高层是社会科学,之下是心理学,再下是神经科学和生物学。”框架有了,细节却完全没有。连“社会科学”这么一个大而无当的词语放在这里也不做解释,这也未免太缺少细节了吧?李华芳对此另有批评,在此不赘。

当然刘夙在下面又强调了“哪怕人类永远也不能把握人类社会的每个细节,但只要能够把握住人类社会的框架,就不会出大的错误。”进而他以此指责波普和哈耶克的开放社会理论错误。这其实与前面所提到的是一体的。对于刘夙来说,只要有了框架,细节都是不重要的。但我有问题,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什么叫“框架”,什么又叫作“大的错误”?若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你的框架又在哪里?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另一些东西。刘夙在大量的文章中对“进化心理学”推崇备至,不过到现在为止,刘夙竟然没有对这个他如此推崇的学说做一个详细点的阐述。当然也许他一直在尝试,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至于他非要把“进化心理学”应用到人类社会中,并得出“人人生而不平等”这样一个所谓真理的时候,我只能说,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关于刘夙文章的第三部分,即“三 用拼尸式的文章替哈耶克辩护是否是帮倒忙?”

连题目都如此不堪,当然五个题目没一个像样的。懒得写了,就到这里了。

 

2010年10月22日更新:今天顺着刘夙新文章上的链接,找到了一份三月份他所发的一份书单。我看过其中的三本,都是非常好的书。既然如此,其他的书也有必要找来看看。这个要多谢他。

2010年10月22日 Posted by | Books, 政治 |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