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桥

我的家乡——树篇

我家曾有很多树。当时大门前有棵横卧的老杨树,根扎在晒谷场下,仅剩下一米多长的主干平平地伸向小河。没什么枝叶却顽强地陪伴我们很多年,直到我长大离开家乡它仍旧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我家的河滩。河滩上以前有棵构树,自己长出来的。洋房前头也有两颗构树,一左一右,年龄估计跟我岁数差不多。长出的果实我们叫“杨梅”,其实不是,只是勉强能吃。构树前还有一片竹林,我家拥有其中的一部分。在大伯的帮助下,我们在那里打下过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构树和竹林之间,是村里人来往的必经之地。地面没有浇筑,一到雨天就异常泥泞。洋房后面的桑树地里,还有棵高高的水杉。水杉旁边还有棵枣树,那棵枣树很高很大,在我记忆里它和水杉一样高。每年到了秋天就能给我带来一些枣子,不多也够让我们开心几天了。

当然我们这里最多的还是桑树。基本上可以说,这里除了房子、水田和河流以外,剩下的就是桑树地了。桑叶是养蚕的,桑树枝干是家中烧饭炒菜的好材料。这是这里世世代代的传统,现在仍旧存在。但有一些传统已经没有了,比如卖桑椹。新加坡的超市里偶尔能看到桑椹卖,小小的一盒近30人民币。这里估计没有人相信,20多年前我奶奶,哥哥加上我采几天,能有几十斤。主力当然是我奶奶,我哥说我们采的只是她的零头,估计我采的有一半都进了嘴。采了桑椹以一毛钱一斤的价钱卖给我爸爸的小学。小学里组织学生老师踩出种子,卖给收购种子的人,他们回去培育出小桑苗再卖给农民。那两个星期,我的嘴边从来都是紫色的,而我爸的双脚也是紫色的,要洗很多天才能洗去。

现在,我家已经没有枣树了,构树水杉也早就没有了,不是成了家具就是成了柴火。老杨树不见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当初的竹林早被新的晒谷场所取代,几十年的洋房消失不见,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沿着河岸穿过整个小村子。当然也有很多年没有采过桑椹来吃了。除了一些由别人代管的桑树,我家几乎没剩下什么树了。前些年在河滩上种下了几棵桃树,在台风过后竟然被我爸借口虫子多推掉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屋后的那些杂树虽然也被清理掉了,但改成了一小片竹林。今年春天回家的时候,我还去掘了几次笋,甚至还带了几棵来新加坡。

 

2013年11月6日 Posted by | Life, 个人 | 一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