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桥

正义,幸福与责任

对于旅游,通常没有强烈的目的感,对于那些被推荐的,通常很美很大很有名的东西,兴趣也不大,最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预料之中的美好和预料之外的惊喜,都是幸福。

写下文字大部分时候并没有必要,尤其是看完一本书的时候。很多书中阐释详细和证明精彩的常识,重复起来索然无味。但看书的人少,肯思考的人更少。拾人牙慧,不得已也不得不,不断被重复的常识才能最终成为常识。不过这一次还有更多的理由,在看这本书之前,我还有一些个人关于此问题的想法,可以做一点印证。

我的kindle不幸在途中压坏了,我不得不把我带在身边的这本实体书读完了。这是上个月从新加坡读书馆搞的换书活动中换来的,叫《正义:一场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作者是哈佛的Michael Sandel,那个公开课的教授。我曾经看过他公开课的第一讲和第二讲,印象深刻。不过看了书我才知道,他要说的东西还真是重要,也让我对我自己的一些思考,做一些整理归类。

基本上,他只谈了一个问题,即依据怎样的原则所建立的社会,才是“正义”的,或者说最符合“正义”的。我也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不过我更喜欢用“公义”来代替正义。“公义”这个词我从教会里学到的,放在这里当然没有宗教意味,不过却从另一方面说明,我要表达的东西,在平常的语境里,没有相对应的合适表达。或者说,正义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下,从未被阐释清楚过就已经被污染了,就如自由,就如共和,所以我拒绝使用。

我本来是想根据这本书所谈到的事例和原则来评价我们中国,或者说天朝的。我更喜欢用“天朝”这个词,天朝更适合我国的国名和性格。同样的,这本书里所谈到的种种事例,如果放到天朝语境下就会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讨论。比如各种各样的法院判例,比如征兵制,比如对于历史罪行道歉的逻辑探讨,比如大学入学的原则等等,一旦放到天朝语境下,每一个话题都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论和固执的判断,最终必然会上升到体制和社会的种种,最终使得任何一个话题也无法深入和继续。虽然这也是本书的目的——探讨公义社会的原则——可惜这在天朝完全无法实现。美国可以把这样的话题作为本科生的入学课程加以探讨,也从另一方面说明,美国社会在“公义”上,远远走在我们前面。

回到那些原则。我自认是个自由主义者,自由主义的一些核心价值,也理该归入一个公义社会的原则之中。看完本书,我能够把自己归类为罗尔斯的自由主义范畴之内,虽然我的出发点并不跟他一样。罗尔斯的“契约论”建立在“无知之幕”的原则之上,即想象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将来都有什么样的地位和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所订立的社会原则和契约。罗尔斯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基本的自由包括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将会得到保障;另外,经济和社会上的平等——“虽然不必收入平均,不必达到均贫富,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不过这么看起来,“无知之幕”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所参与契约的每个人却都是知识渊博的理性人,否则我不相信在没有经历过“共产主义”的悲惨尝试之后,能够订立出如此原则。不过若他们是这样的人,有没有无知之幕却并不再重要了。换句话说,有了无知之幕而没有相应的背景和智慧,会有赌徒,会有圣徒,会有共产主义者,但未必有公义。

所以我的想法与他有些区别,尤其是对待知识或者智慧这一类人的时候,虽然我们想要得到的原则是如此接近。我出生贫家,农家,但不否认精英主义倾向。在阅读了一些关于黑五类和右派的文字之后,我发现我对于一些特例独行,坚持己见的人的敬佩和对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的同情,远远高于其他任何苦难。这些坚持,是人之所谓人的一些原则,即本书第五章所谈的康德的自由主义所提到的,人即是目的,具有绝对价值。对自己不认可的东西,不肯表达同意,是一个人的义务,一个人的自由。若失去这种自由,则人被降格,不再完整。这些为康德的原则所认可的“人”所遭遇的种种,才是这个社会最大的不义。这类人在天朝(世界)是如此稀有,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可能提供必要的条件,包括免于饥饿,免于恐惧,能够得到基本的教育,得到基本的生存能力。所有这些基本条件,都包含在罗尔斯所说的“它所允许的不平等却只限于有办法让社会最底层往上进取的那种。”他们的存在才能够为社会指明公义的方向,无知之幕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第九章的题目叫“有归属就有责任”,这是自由主义原则中的短板,也是我之前所未曾想过,而这两三年来却不断影响我的一个问题。对于天朝我有归属感吗?其实我并不确信,就算有也非常淡漠。但对于我的小村子我有归属感吗?我会给你一个肯定的“有”,尤其是这两三年来,这种归属感越来越强烈了,以至于懒散如我,也不断的写下关于家乡的文字。既然我对天朝的归属感的淡漠,那是不是说我对此就不需要有什么责任?这也不对,我的村子属于这个国家。书中所提到的南北战争中,南军的主帅李将军在面对联邦与家乡的两难中,最终选择了家乡。他说:

“我对联邦虽有一片赤诚,却横不下心来与自己的亲族、小孩、家乡为敌……如果联邦解体,而政府瓦解,我会回到州乡,与乡亲共赴苦难。除非是为了捍卫州乡,我将不再拔剑。”

他所捍卫的逃不了争议,但他的思考值得我们佩服。千年以后我们回顾汉将李陵的遭遇,再对比这位李将军,我在想,这件事若发生当代中国,还有没有太史公这样的人,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

2012年05月20日 Posted by | Books, Travel, 政治, 个人, 中国 | 2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