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桥

信仰,最高的生活方式(z)

信仰,最高的生活方式

——克尔凯郭尔和他的人生三段论

 

 

人生的含义是什么?或者,所有有机体生存的含义是什么?对这种问题的回答全都暗含着一种信仰—— 一个看不到自己和他人生活意义的人,虽然未必是不幸的,但他的生活几乎就是不够格的。我们难以洞察的某个事物存在的知识,极其意味深长的理由和极其光辉灿烂的优美,我们只能以最苍白的理性接近到他的表层形式。我承认自己是个有着深深宗教信仰的人,我相信斯宾诺莎的自然神的上帝的存在。——爱因斯坦

 

 

上帝存在吗?

 

尝试着证明某些事物有着许多的乐趣。

 

二加二等于四,我可以给你证明。

本月十五号夜里我不在家里,我可以给你证明。

水在摄氏一百度时沸腾,我可以给你证明。

 

证明事物就意味着在不确定的地方给出确定性。

 

侦探电视剧或侦探电影经常在证明某些事情上设置悬念(这是他们大众性的一部分),这类节目因而拥有广大的观众。科学史上也经常发生为证明某个伟大的理论和发现而进行的探索或斗争,这些探索和斗争至今仍然在进行。

 

某些证据比其他证据更易于被人接受。一般地说,数学证明总是确定的;你可以明白地表述二加二等于四。但科学的证据通常只是概率上的可能性;你可以在每一次实验里取得同样的结果,但不能保证在未来任何时候都显示同样的结果。科学永远给疑惑一席之地,它永远无法证明一个事物绝对地真实。

 

对绝对真实的终极存在的好奇,一直都是人类挥之不去的情结。

 

克尔凯郭尔和他的人生三段论

 

你有没有诧异过,我们到底为什么存在?可能你曾经诧异过,可能你曾经追问过生活的真谛到底是什么,生活到底有没有意义。也许你对自身还有过别的问题和感觉;也许,你曾感到孤独,比如说,有时尽管你置身人群,却感觉与别人是那么的不同;也许,你曾感到没有人理解你,甚至感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生活与别人的竟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些问题和感觉被哲学家定位为:“人类的存在的问题和感觉。”(不包括植物或动物对象的存在,只特定地研究人们都经历的“人的存在”。)

 

谈到“人的存在”(存在主义),不能不提一个人。尽管存在主义哲学家们会把自己的血统追溯至苏格拉底、帕斯卡,但是存在主义真正的发源地却是丹麦的克尔凯郭尔。

 

克尔凯郭尔出生在19世纪的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一个有着浓厚宗教氛围的家庭中。他的父亲不仅是一位非常富有的羊毛商,还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由于自己早年曾诅咒过上帝并有过偷情行为,老克尔凯郭尔总担心上帝的惩罚会降临到这个家庭上,妻子和五个子女先他而去更加深了他的这个念头,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不过,小克尔凯郭尔开头并不留心这一切,他从来不是那种因不善社交自我封闭的人物。靠着父母的遗产,克尔凯郭尔成了哥本哈根社交场上有名的花花公子。尽管其貌不扬,但广博的学识幽默的谈吐使他颇讨人喜欢,他常常是晚会的中心人物,妙语连珠的他令每个在场的人都开怀大笑。然而慢慢地,他却对这种令局外人艳羡的生活感到了无比厌腻。“我觉得生活毫无意义”,从一个大出风头的晚会上抽身而去后,他在日记中如此写道。不久,他与一个官员的女儿订了婚,但又迟迟不与这位“心中的女王”结婚,最后还与她解除了婚约。尽管他对爱情充满了向往之情:“生活中再也没有哪个时候能比得上初涉爱河时那么美好了。每一次相会,每一瞥,你都能从中采撷些新鲜的内容捧回家高兴好几天。”但他并不为自己的毁约而后悔,只是认为这是一种牺牲。当自感到对生活丰富赐于的愧疚时,他开始有了一种为世界做事的使命感。大学没有结束,他就退了学,开始专心写作。以后的10年里,他源源不断地创作了一系列著作,大部分用假名发表,大量的创作占用了他的全部精力。他的作品让人惊恐、激动、文笔幽雅,完全不顾及传统哲学的理性论辩。“创作就是我的生命”,他后来写道。

 

书中,克尔凯郭尔阐述了他的人生的三阶段理论。与那些在课堂上专以讲授他人的痛苦谋生的教授不同,他曾生活在自己的真实痛苦之中。他的人生三阶段理论实际上也是他本人生活的自我表白:

 

按照他的描述,人生的第一个阶段是审美人生。这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感性生活阶段。审美人生以直接追求感官的快乐为目的,唐璜是感性生活的典型。他以追逐女人而又不承担责任为乐。但感官的满足只能是暂时的,“厌腻是快乐宴席上的最后一道菜”。一味沉溺于感官快乐的人,他对生活的体验就会迟钝,就像一位醉酒的人,任何佳肴都失去了味道。他像走马灯一样,在各种感性物之间疲于奔命而无法深入生活的深层,一切都如过眼烟云,最终,时间之手会攫走一切,只剩下空虚和无聊。当唐璜的享乐主义被浮士德的怀疑主义取代时,怀疑会将一切感性的东西吞灭,审美人生以绝望意识而告终,绝望是生活提升的必由之路,“一个人若没有尝过绝望的痛苦,他也就丧失了生命的意义。”当一个人决意要绝望之时,他就选择了绝望所选择的东西,他就会一次性的“跳跃”进伦理阶段。

 

伦理人生冲破了审美人生的自私性,他根据行为规则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善良、正直、节制、仁爱是伦理人生崇尚的德行。跟审美人生的趋乐避苦不同,伦理人生是趋善避恶,从审美人生到伦理人生是价值观念的根本转换,这中间并没有所谓的逻辑推理,而完全出于人的“抉择”,出自自由意志的“跳跃”。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即是自己选择善与恶的范畴去生活、去决定。但是伦理人生并不是完满的,伦理生活本身就蕴涵着矛盾:抽象的道德规范无法包容具体的丰富的个人行为,一旦陷入道德的困境,人就会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不完整性、有罪性。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勇气面对这一真实的自我,他们不愿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们对待生活就像小学生对待他的作业,他们懒得自己运算,总想抄袭算术课本里的答案哄过老师了事。但不幸的是,在很多情况下,根本没有现成的答案可抄,他只得直面他自己,依靠他自己。当上帝要亚伯拉罕将自己的独生子献祭时,对亚伯拉罕来说,杀子是不道德的,不杀子又是不虔诚的,存在的具体性就是如此,任何道德说教在这里都成了苍白无力的一纸空文。当伦理人生的脚下裂开了一道矛盾与孤独的深渊之时,向宗教阶段的“跳跃”也就开始了。

 

量子力学毫无疑问是言之有理堂而皇之的,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量子力学还不是靠得住的。这个理论尽管说的很多,但并没有让我们更接近造物主,我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神是不玩骰子的。

——爱因斯坦

 

 

宗教人生是人生的最高形式,它为信仰所支配,成为宗教的人才是绝对真实的人,绝对真实在于他更多的是生活于丰富的情感之中,生活于充沛的精神体验之中。人只有在痛感到理性思考的无力与道德说教的苍白之际,上帝才会不期而遇地降临于他。一个没有对理性进行过深入思考、对道德进行过深入探寻的人,不到能深深地领悟到,并感慨万千的说:单纯的理性思考和道德说教对“真实的生活”(也是幸福的生活)真是毫无价值的时候,他是不会指望遇到上帝的。只因为无望,才有希望,当亚伯拉罕出于虔诚的信仰绝望地将刀举向自己的独生子以撒时,上帝派使者将一只公羊送进树丛中救了以撒的命,上帝会给绝对的信仰者指出一条最好的路。

 

这个听起来荒诞的故事——上帝化身为人的“悖论”故事,这个无始无终的上帝竟然进入有限时间,并且活动于人类历史的故事,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对人类所谓的理性无疑是一种蔑视,直指向理性的苍白与局限。人们所知的上帝决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所知的一个客体,所以,人们为了了解上帝,就得跳过苍白的抽象空洞的理性,通过“信仰的跳跃”进入对某种绝对的对象的信仰。克尔凯郭尔认为:“信仰,发端于逻辑离去的地方”。

 

从审美人生向伦理人生、宗教人生的跃进,是一个由低到高的提升的过程。审美的人只能算是感性的人,因而是单薄的;伦理的人是理性的人,因而他是抽象的;宗教的人是具体的人,因而是最真实的,他拍着信仰的翅膀,飞越恐惧与颤栗的深渊而直接立于上帝的驾前。三个阶段实际是三种不同类型的生活方式,这三种生活方式的转换需要“跳跃”,但是这种跳跃不是出自任何所谓理性推理和道德说教,他完全是个人出于自由意志的信仰。

 

克尔凯郭尔认为自己的哲学任务就是为他人揭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信仰是他的大主题。对他来说,信仰是改变一个人整个生活方式的奇迹。

 

上帝只能靠人内在的精神情感来了解,这件事再明显不过了,对上帝的信仰来自于对世界的诚实地感悟。

 

那么到底什么才算是“宗教的人”?

 

宗教的人不是理性的人,传统哲学把人界定为理性的动物,实际上是把“非理性”的情感与意志排斥在人之外了,殊不知恰恰是后者才是活生生的具体的人的个性之所在。理性主义总想把人的存在编排成一套抽象的范畴体系。理性主义犹如吸食人类生命汁液的毛毛虫,他的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堆堆空洞概念的废墟。对理性主义者,克尔凯郭尔评论道,理性主义者们为他人营造了一个看似金璧辉煌的理性宫殿,而他们自己却从不在内居住,只是诱骗他人进入。人的多彩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是枯燥概念的逻辑推演,它需要每一个个体活生生的热情的投入。“由热情而来的结论才是唯一可靠的结论”。

 

宗教的人也不是社会性的人。社会性完全是虚幻的,非人格的。“哪里有群众,哪里就有虚幻”。现代生活越来越趋向都市化、群体化、外在化,一切都由“多数法则”操纵。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来个全民公决。殊不知有时被洗脑的群众全是一些没有自己观点的乌合之众,一千个醉汉加起来并不等于一个清醒的人。现代人迷失于人群之中,他们人云亦云,有样学样,离开了人群就不知所措。一切都由人群给事先安排好了,不必选择、不必负责,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安闲,而这一切的代价却是自由的沦丧与个性的泯灭。“人群的所在便是人的腐败所在”,真正的个体会在人群中感到孤独,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在于:在多长时间里、在什么样的层次上他能甘于寂寞而无需得到他人的理解。在上帝眼中,芸芸众生并不能凑成一个群体,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个个体。

 

宗教的人甚至也不是那种照搬教条的基督徒,在克尔凯郭尔看来,不用心灵感悟上帝而只是程式化口称上帝的恰恰是离上帝最远的人。成为真正的宗教的人是出自最内在的心灵的感悟,一个从未坠入爱河的人,尽管他也能把爱情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并不是在恋爱,他至多不过是在人云亦云的 “谈论”恋爱。

 

出于对基督教真理的相信,克尔凯郭尔只把他的哲学与基督教联系起来。他认为人类的本性是这样的:个人只有自觉不自觉地怀抱一些基督教神示才能真正摆脱空虚无助,才能实现他本身作为人的真正的愿望。克尔凯郭尔通过他自己的生活,强调基督教对个人生活的召唤。

 

他的作品影响了许多写作者,其中有海德格尔、萨特等存在主义哲学家。卡尔巴特、鲁道夫·布尔特曼、保罗·蒂利希、朋谔斐尔也都自称从他那里受到过教益。这些哲学家们在强调信仰的重要性的同时,也试图挖掘福音书中的一些奥秘。

 

也许,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产生了他自己不打算或不喜欢的影响,但是他对人的存在的认真关注,他的有震撼力的文学想象,他对信仰的呼唤,至今仍是清晰的和有力量的,并且提醒着人们面对自身存在的事实与意义。

 

“宗教的人”是克尔凯郭尔的一幅自画像,他对理性主义、对大众社会的批判,对“非理性”的情感体验、对个体内在性精神的强调,给后来的哲学定下了基调。他拒绝向世俗让步,世俗当然也不会向他让步。一直到20世纪,三位姗姍来迟的客人——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萨特才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他的思想盛宴之旁,从此,他的思想走出了丹麦,走向了世界。

 

注:上面的内容,主要为克尔凯郭尔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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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9日 - Posted by | 个人

一条评论 »

  1. 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还处在人生的最初阶段

    条评论 由 xiao | 2007年02月16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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