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桥

信仰,最高的生活方式(z)

信仰,最高的生活方式

——克尔凯郭尔和他的人生三段论

 

 

人生的含义是什么?或者,所有有机体生存的含义是什么?对这种问题的回答全都暗含着一种信仰—— 一个看不到自己和他人生活意义的人,虽然未必是不幸的,但他的生活几乎就是不够格的。我们难以洞察的某个事物存在的知识,极其意味深长的理由和极其光辉灿烂的优美,我们只能以最苍白的理性接近到他的表层形式。我承认自己是个有着深深宗教信仰的人,我相信斯宾诺莎的自然神的上帝的存在。——爱因斯坦

 

 

上帝存在吗?

 

尝试着证明某些事物有着许多的乐趣。

 

二加二等于四,我可以给你证明。

本月十五号夜里我不在家里,我可以给你证明。

水在摄氏一百度时沸腾,我可以给你证明。

 

证明事物就意味着在不确定的地方给出确定性。

 

侦探电视剧或侦探电影经常在证明某些事情上设置悬念(这是他们大众性的一部分),这类节目因而拥有广大的观众。科学史上也经常发生为证明某个伟大的理论和发现而进行的探索或斗争,这些探索和斗争至今仍然在进行。

 

某些证据比其他证据更易于被人接受。一般地说,数学证明总是确定的;你可以明白地表述二加二等于四。但科学的证据通常只是概率上的可能性;你可以在每一次实验里取得同样的结果,但不能保证在未来任何时候都显示同样的结果。科学永远给疑惑一席之地,它永远无法证明一个事物绝对地真实。

 

对绝对真实的终极存在的好奇,一直都是人类挥之不去的情结。

 

克尔凯郭尔和他的人生三段论

 

你有没有诧异过,我们到底为什么存在?可能你曾经诧异过,可能你曾经追问过生活的真谛到底是什么,生活到底有没有意义。也许你对自身还有过别的问题和感觉;也许,你曾感到孤独,比如说,有时尽管你置身人群,却感觉与别人是那么的不同;也许,你曾感到没有人理解你,甚至感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生活与别人的竟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些问题和感觉被哲学家定位为:“人类的存在的问题和感觉。”(不包括植物或动物对象的存在,只特定地研究人们都经历的“人的存在”。)

 

谈到“人的存在”(存在主义),不能不提一个人。尽管存在主义哲学家们会把自己的血统追溯至苏格拉底、帕斯卡,但是存在主义真正的发源地却是丹麦的克尔凯郭尔。

 

克尔凯郭尔出生在19世纪的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一个有着浓厚宗教氛围的家庭中。他的父亲不仅是一位非常富有的羊毛商,还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由于自己早年曾诅咒过上帝并有过偷情行为,老克尔凯郭尔总担心上帝的惩罚会降临到这个家庭上,妻子和五个子女先他而去更加深了他的这个念头,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不过,小克尔凯郭尔开头并不留心这一切,他从来不是那种因不善社交自我封闭的人物。靠着父母的遗产,克尔凯郭尔成了哥本哈根社交场上有名的花花公子。尽管其貌不扬,但广博的学识幽默的谈吐使他颇讨人喜欢,他常常是晚会的中心人物,妙语连珠的他令每个在场的人都开怀大笑。然而慢慢地,他却对这种令局外人艳羡的生活感到了无比厌腻。“我觉得生活毫无意义”,从一个大出风头的晚会上抽身而去后,他在日记中如此写道。不久,他与一个官员的女儿订了婚,但又迟迟不与这位“心中的女王”结婚,最后还与她解除了婚约。尽管他对爱情充满了向往之情:“生活中再也没有哪个时候能比得上初涉爱河时那么美好了。每一次相会,每一瞥,你都能从中采撷些新鲜的内容捧回家高兴好几天。”但他并不为自己的毁约而后悔,只是认为这是一种牺牲。当自感到对生活丰富赐于的愧疚时,他开始有了一种为世界做事的使命感。大学没有结束,他就退了学,开始专心写作。以后的10年里,他源源不断地创作了一系列著作,大部分用假名发表,大量的创作占用了他的全部精力。他的作品让人惊恐、激动、文笔幽雅,完全不顾及传统哲学的理性论辩。“创作就是我的生命”,他后来写道。

 

书中,克尔凯郭尔阐述了他的人生的三阶段理论。与那些在课堂上专以讲授他人的痛苦谋生的教授不同,他曾生活在自己的真实痛苦之中。他的人生三阶段理论实际上也是他本人生活的自我表白:

 

按照他的描述,人生的第一个阶段是审美人生。这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感性生活阶段。审美人生以直接追求感官的快乐为目的,唐璜是感性生活的典型。他以追逐女人而又不承担责任为乐。但感官的满足只能是暂时的,“厌腻是快乐宴席上的最后一道菜”。一味沉溺于感官快乐的人,他对生活的体验就会迟钝,就像一位醉酒的人,任何佳肴都失去了味道。他像走马灯一样,在各种感性物之间疲于奔命而无法深入生活的深层,一切都如过眼烟云,最终,时间之手会攫走一切,只剩下空虚和无聊。当唐璜的享乐主义被浮士德的怀疑主义取代时,怀疑会将一切感性的东西吞灭,审美人生以绝望意识而告终,绝望是生活提升的必由之路,“一个人若没有尝过绝望的痛苦,他也就丧失了生命的意义。”当一个人决意要绝望之时,他就选择了绝望所选择的东西,他就会一次性的“跳跃”进伦理阶段。

 

伦理人生冲破了审美人生的自私性,他根据行为规则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善良、正直、节制、仁爱是伦理人生崇尚的德行。跟审美人生的趋乐避苦不同,伦理人生是趋善避恶,从审美人生到伦理人生是价值观念的根本转换,这中间并没有所谓的逻辑推理,而完全出于人的“抉择”,出自自由意志的“跳跃”。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即是自己选择善与恶的范畴去生活、去决定。但是伦理人生并不是完满的,伦理生活本身就蕴涵着矛盾:抽象的道德规范无法包容具体的丰富的个人行为,一旦陷入道德的困境,人就会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不完整性、有罪性。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勇气面对这一真实的自我,他们不愿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们对待生活就像小学生对待他的作业,他们懒得自己运算,总想抄袭算术课本里的答案哄过老师了事。但不幸的是,在很多情况下,根本没有现成的答案可抄,他只得直面他自己,依靠他自己。当上帝要亚伯拉罕将自己的独生子献祭时,对亚伯拉罕来说,杀子是不道德的,不杀子又是不虔诚的,存在的具体性就是如此,任何道德说教在这里都成了苍白无力的一纸空文。当伦理人生的脚下裂开了一道矛盾与孤独的深渊之时,向宗教阶段的“跳跃”也就开始了。

 

量子力学毫无疑问是言之有理堂而皇之的,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量子力学还不是靠得住的。这个理论尽管说的很多,但并没有让我们更接近造物主,我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神是不玩骰子的。

——爱因斯坦

 

 

宗教人生是人生的最高形式,它为信仰所支配,成为宗教的人才是绝对真实的人,绝对真实在于他更多的是生活于丰富的情感之中,生活于充沛的精神体验之中。人只有在痛感到理性思考的无力与道德说教的苍白之际,上帝才会不期而遇地降临于他。一个没有对理性进行过深入思考、对道德进行过深入探寻的人,不到能深深地领悟到,并感慨万千的说:单纯的理性思考和道德说教对“真实的生活”(也是幸福的生活)真是毫无价值的时候,他是不会指望遇到上帝的。只因为无望,才有希望,当亚伯拉罕出于虔诚的信仰绝望地将刀举向自己的独生子以撒时,上帝派使者将一只公羊送进树丛中救了以撒的命,上帝会给绝对的信仰者指出一条最好的路。

 

这个听起来荒诞的故事——上帝化身为人的“悖论”故事,这个无始无终的上帝竟然进入有限时间,并且活动于人类历史的故事,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对人类所谓的理性无疑是一种蔑视,直指向理性的苍白与局限。人们所知的上帝决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所知的一个客体,所以,人们为了了解上帝,就得跳过苍白的抽象空洞的理性,通过“信仰的跳跃”进入对某种绝对的对象的信仰。克尔凯郭尔认为:“信仰,发端于逻辑离去的地方”。

 

从审美人生向伦理人生、宗教人生的跃进,是一个由低到高的提升的过程。审美的人只能算是感性的人,因而是单薄的;伦理的人是理性的人,因而他是抽象的;宗教的人是具体的人,因而是最真实的,他拍着信仰的翅膀,飞越恐惧与颤栗的深渊而直接立于上帝的驾前。三个阶段实际是三种不同类型的生活方式,这三种生活方式的转换需要“跳跃”,但是这种跳跃不是出自任何所谓理性推理和道德说教,他完全是个人出于自由意志的信仰。

 

克尔凯郭尔认为自己的哲学任务就是为他人揭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信仰是他的大主题。对他来说,信仰是改变一个人整个生活方式的奇迹。

 

上帝只能靠人内在的精神情感来了解,这件事再明显不过了,对上帝的信仰来自于对世界的诚实地感悟。

 

那么到底什么才算是“宗教的人”?

 

宗教的人不是理性的人,传统哲学把人界定为理性的动物,实际上是把“非理性”的情感与意志排斥在人之外了,殊不知恰恰是后者才是活生生的具体的人的个性之所在。理性主义总想把人的存在编排成一套抽象的范畴体系。理性主义犹如吸食人类生命汁液的毛毛虫,他的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堆堆空洞概念的废墟。对理性主义者,克尔凯郭尔评论道,理性主义者们为他人营造了一个看似金璧辉煌的理性宫殿,而他们自己却从不在内居住,只是诱骗他人进入。人的多彩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是枯燥概念的逻辑推演,它需要每一个个体活生生的热情的投入。“由热情而来的结论才是唯一可靠的结论”。

 

宗教的人也不是社会性的人。社会性完全是虚幻的,非人格的。“哪里有群众,哪里就有虚幻”。现代生活越来越趋向都市化、群体化、外在化,一切都由“多数法则”操纵。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来个全民公决。殊不知有时被洗脑的群众全是一些没有自己观点的乌合之众,一千个醉汉加起来并不等于一个清醒的人。现代人迷失于人群之中,他们人云亦云,有样学样,离开了人群就不知所措。一切都由人群给事先安排好了,不必选择、不必负责,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安闲,而这一切的代价却是自由的沦丧与个性的泯灭。“人群的所在便是人的腐败所在”,真正的个体会在人群中感到孤独,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在于:在多长时间里、在什么样的层次上他能甘于寂寞而无需得到他人的理解。在上帝眼中,芸芸众生并不能凑成一个群体,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个个体。

 

宗教的人甚至也不是那种照搬教条的基督徒,在克尔凯郭尔看来,不用心灵感悟上帝而只是程式化口称上帝的恰恰是离上帝最远的人。成为真正的宗教的人是出自最内在的心灵的感悟,一个从未坠入爱河的人,尽管他也能把爱情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并不是在恋爱,他至多不过是在人云亦云的 “谈论”恋爱。

 

出于对基督教真理的相信,克尔凯郭尔只把他的哲学与基督教联系起来。他认为人类的本性是这样的:个人只有自觉不自觉地怀抱一些基督教神示才能真正摆脱空虚无助,才能实现他本身作为人的真正的愿望。克尔凯郭尔通过他自己的生活,强调基督教对个人生活的召唤。

 

他的作品影响了许多写作者,其中有海德格尔、萨特等存在主义哲学家。卡尔巴特、鲁道夫·布尔特曼、保罗·蒂利希、朋谔斐尔也都自称从他那里受到过教益。这些哲学家们在强调信仰的重要性的同时,也试图挖掘福音书中的一些奥秘。

 

也许,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产生了他自己不打算或不喜欢的影响,但是他对人的存在的认真关注,他的有震撼力的文学想象,他对信仰的呼唤,至今仍是清晰的和有力量的,并且提醒着人们面对自身存在的事实与意义。

 

“宗教的人”是克尔凯郭尔的一幅自画像,他对理性主义、对大众社会的批判,对“非理性”的情感体验、对个体内在性精神的强调,给后来的哲学定下了基调。他拒绝向世俗让步,世俗当然也不会向他让步。一直到20世纪,三位姗姍来迟的客人——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萨特才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他的思想盛宴之旁,从此,他的思想走出了丹麦,走向了世界。

 

注:上面的内容,主要为克尔凯郭尔的观点。

2006年11月29日 Posted by | 个人 | 一条评论

道德教育

我相信人类具有自我制约或者牵制的能力,不过我对道德教育很不以为然,也不认为这种能力来自道德教育。
中国的道德教育,核心其实还在于教导人服从,在于“复礼”,从君王以下都要学习属于各自的规范。日本其实是在这个方面做得最好的国家。在这个方面做到了极致,这个国家也就将一直处于病态的稳定,直到爆发或者变革。
这种对于本能的制约,来自我们人类独一无二的大脑。我们的大脑虽然是进化的产物,但“大脑能够超越自然选择的规律。避孕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道金斯语) 这就是很明显的自我制约的例子。“培养能使人获得知识并独立作出正确判断的思维习惯(罗素语)”才是至关重要的。而所谓的道德教育,很大程度上只是政府或者社会的手段而已,被教育者本身并不被考虑在内。
在尊重他人自由的基础上,我宁愿过一种完全与道德无关的日子。道德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是束缚和限制。罗素说,“现行的道德是功利主义和迷信的一种奇特的混合物,而迷信的部分在其中有更大的比例。”功利主义很容易理解,“道德”据说在稳定社会的方面居功至伟。但迷信呢?罗素说的情况是在西方世界宗教影响深远的地方,那在东方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我说,有。
最近关于中医存废的争论非常多,只要有人能够好好阅读一些争论的文章,本身没有偏袒立场的话,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存废且不论,中医自身的问题是非常多的。但是为什么不管是网上投票还是参与辨认的人数,支持中医的远远多于反对的?你可能认为这跟道德无关,不过这个问题其实跟你在家里说自己的祖先坏话,不管有没有道理,注定要被你的长辈责骂,是同样的道理。在这里,这个问题就与道德有关了。“数典忘祖”这样的词语就会不停的出现。其实在关于中医的辩论里面,类似的词语到处都是,仅仅是因为迷信。
第二个与道德相关的是性知识的传播。一方面严重压抑青少年获取性知识的途径,大家都知道,中国有关性行为的教育缺失相当严重。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传播性知识,将使得社会风气变坏。事实证明这是迷信。"北欧、瑞典,丹麦他们是全世界性开放最早的地方,丹麦开放A片的那一年全国的强奸犯罪率减少了16%,不强奸了,看A片就好了,头一年全国偷看女人洗澡的偷窥犯减少了80%。"这很容易理解,长期压抑的性冲动当然比适度的释放更容易让人犯罪。
另一方面则大力谴责“有伤风化”的性行为。至今中国刑法里还有“聚众淫乱罪”,关于这方面的深厚的迷信土壤可见一斑。著名性学家李银河发出”聚众淫乱罪“已经过时的呼吁,竟然招致了如此多的呵斥和责骂,不禁让人疑惑,我们究竟生活在什么时代。就算封建帝国中,这个也不是什么罪,最多也就有一些所谓的“道德”谴责。
关于迷信的问题,罗素还提到了“民族主义的迷信”。“即只对本国负责,而不对他国负责。”这个我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中国在这方面的“道德”教育非常成功,以致于中日之间有些什么摩擦,民间的反应比政府还要迅速和强烈。美国也是一样,既然“邪恶”的萨达姆已经在美国人民的强烈愿望中已经被推翻了,那美国人就早该撤出伊拉克了。美国人民看起来最自由民主了,其实在这个“道德”教育方面,他们被自己的媒体和政府误导了最深。
忘记道德教育吧,给你的孩子自由思考的空间。

2006年11月25日 Posted by | Life | 留下评论

阅读笔记——生命对你意味着什么(z)

今天简直疯了,从一个网站上转了三篇文章。第一篇文章读起来很有共鸣;第二篇的人物都很鲜明,而且是我所感兴趣的理想主义者,很有意思的;第三篇则彻彻底底把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做了一个注解。我将一些对我感触颇深的话语加了粗体,并请特别注意最后一句话。
 
又名《自卑与超越》,作者:阿德勒 (Alfred Adler),奥地利个体心理学奠基人,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 的死对头。目前只看过他的这部作品,感觉其理论一个出发点是:人总是想获得他人注意力(对比 Freud的性压抑的出发点而言,这个要纯洁一些:))。
全书目录:

译者序
一 生活的意义
二 心灵与肉体
三 自卑感和优越感
四 早期的记忆
五 梦
六 家庭的影响
七 学校的影响
八 青春期
九 犯罪及其预防
十 职业
十一 人及其同伴
十二 爱情与婚姻
整本书越到后面越没有实质性内容,前面的还不错。另外翻译质量也不怎么样。内容简介:http://xsc.gzhu.edu.cn/ShowArticle2.asp?ArticleID=264
主要观点:
  • 我们感受到的,不是现实本省,而是经过阐述的现实,so
  • 我们会决定于我们的经历,只会决定(于)我们所赋予的经历的意义
  • 人的重要性在于他对其他人的重要性,或贡献。
  • 生命的意义分为三类:性类,社会类,职业类, 具体来说即为:
    • 职业类:为人类幸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不论贡献大小)。
    • 社会类:作为团体的一分子(人是社会的动物);
    • 性类:对同类(尤其是异性)感兴趣,进而延续种族;
  • 任何(早期)记忆都相当重要,之所以值得记忆,因为与你想要的生命相关,也就说体现你的生命观人生观——检查你尘封的记忆。
  • 在各种体现优越感的行为后面,可以怀疑有一种需要极大隐藏的自卑感。
  • 我们都有某种程度的自卑感,因为我们处于自己想改善的处境中。
  • 什么是自卑感:一个问题出现,某人无法适应或应对时,并强调或确信自己无法解决。
  • 自卑感本身并不异常,是人类处境得以改善的原因所在。
  • 生命的乐趣源于缺乏肯定。
  • 一旦目标确定,个人潜能会受到调整,消减,限制以适应目标——对于自卑者而言的?
  • 如果一个小孩口吃,通常因为他人太注意他说话,他学会了要自觉,要得到赞赏。
  • 有的小孩只有受到赞赏和欣赏时才会做事,没有听众,他们便无法工作,没有人观看,他们便会失去兴趣——我也是小孩?
  • 如果一个小孩很懒,除非使用懒惰来直接攻击父母老师,否则他往往是一个害怕失败的雄心勃勃的小孩。他总是逃进这个快乐的白日梦: "我要是肯做的话,我什么事情都能做成"。只要一失败,他便可以将失败化小,一边想: "我只是懒而已,并非没有能力"。这样便维护了自尊——仔细想了一下,我好像也经常这样的,除了我已不是小孩。
  • 每一种神经症症状都旨在拒绝解决生活问题,找到正当理由而同时不会降低自己的优越感。他的全部态度都在说"我急于解决所有问题,但很不幸,我无能为力"——这个跟Freud的观点有点像。
  • 人类最功劳的奋斗就是与他人合而为一,正是通过对他人的兴趣,人类才得以进步成长。
  • 狂想症控诉别人,忧郁症控诉自己。忧郁症就像长期对别人的愤怒和谴责,目的是要获得照顾,同情和帮助,尽管病人看上去只对自己的过错感到悲伤沮丧。
  • 问题儿童往往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 只有通过伤害他,才会觉得战胜他——叛逆
  • 一件小事往往成为整个生活态度的成因。
  • 通过惩罚自己惩罚别人,比如父母,老师等。

http://zhiqiang.org/blog/76.html

2006年11月17日 Posted by | Life | 一条评论

我认识的七个理想主义者(z)

刚刚在阅微堂上转了一篇短文,不过发现这篇更值得转一下,更有意思。虽然作者没有写完…

 

转载,作者:吴舫

发信人: Fang (天生我树必有兔),
信区: Physics
标题: 我认识的七个理想主义者
发信站: 大话西游 (Wed Jul 19 02:48:57 2000), 转信

(一)桂漓江

  前两天听广播说,最近一期太阳风刚刚大规模爆发。我不知道这和最近天气如此变态的热有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作为世界上离太阳最近的人,热浪来临时一定会比常人受到更多的苦痛。每到这种时候,理教的空调教室总是人满为患。不过比起去年暑假,学校能毅然将理教开放,还是很值得掌声鼓励的。我想起百年校庆的时候,大礼堂落成不久,尚只允许所谓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参观,而今里面已开始上演电影和话剧了。

  两个月前中芭在大礼堂演出,桂漓江兴致勃勃地邀我同看。我早想瞻仰礼堂里的豪华座椅,没及细想就草草答应。谁知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竟因为此事陆续地受到亲朋好友的嘲讽。一般大家听说我要与人一起去看芭蕾,总是很自然地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然后兴致盎然地打探我那个同伴的生辰八字。等我报出桂漓江的大名,这关心却又马上转为揶揄。华明更是举出黄颉和国际著名美女tricky同去的事实来证明我这人是如何地缺乏情调。

  本来我没觉得和桂漓江一起看芭蕾有什么不妥,但人言可畏,最终我还是把票送了同学,以免遭流言侵袭。其实桂漓江除了长得粗放了一点,也没犯什么错。有谁规定过鲁智深不能看艺术体操么?我现在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还有点后悔,觉得辜负了他的一片美意。

  当然,桂漓江未免也太粗放了一点。举例说,我文曲星里的所有头像之中,数他的最为好画:只要先选出最大的脸盘,再添上最大的嘴和鼻子,进一步配上少许硬硬的短发就行了。再举例说,我不止一次见到他四面八叉仰躺在三教走廊的地板上吞云吐雾。

  我认识他是在去年的毕业书市上,那天他先我半步从一个研究生手里抢走一本李政道的《统计力学》。虽然我当机立断拍出天高转会费,他还是全然不为所动。我无奈说既然买卖做不成,那咱们交个朋友吧,他欣然应允。两分钟后他就从另一个摊上淘了本王竹溪的统计,说这书他已经有了,送给我当见面礼。我问,你的那本是第几版?他傻傻地问,难道这书还分版吗?我说当然,王竹溪的统计总共出过两版,你手里这本是小32开,所以是第二版。他哇哇大叫道,我的那本好像是第一版,这本我不给你了。我坚持说不行,你答应送给我了。他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书夺过,掸了掸灰,挑衅似地一点一点藏进包里。事后我听说他的那本果然是第一版,他确认后欲哭无泪,万念俱灰,连着好几天没吃饭呢。

  这以后我就经常在世界各地的书摊书市上碰到他。他和我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聚书癖,而且着重收集物理书。我的眼光比他敏锐,版本知识也远比他丰富,因此和他一块挑书从没吃过亏,甚至还能从他挑剩的书里拣出金子。但是我喜欢睡懒觉,加之信奉晚起的虫不被鸟吃,所以往往被他先下手为强。最恶劣的一次他抢在我前面从一个清华书商手里端了四百块钱的货。

  因为搜书的关系我们一天天越来越熟。我逐渐了解到他是江西人,家住庐山脚下。他小时候天资聪颖,十五岁上了当地的一所大学,主修电子,毕业后因为喜欢物理,只身来到北京,立志要考北大的研究生。这样算来他也不过只比我大两岁,可看起来却比我历练得多。有一段时间我们哥俩每天晚上等三教熄了灯都要一起蹲在农园小吃部外面的空地上大啃羊肉串,嚼到爽处他就会向我描述庐山风景如画,谈他上小学时如何恶作剧地把同桌女孩的辫子系在椅子背上,讲他和他老爹一起在江里钓了大鱼大卸八块分给左邻右舍。有几次他还给我展示他颈中挂着的一块贴身碧玉,那是他妈妈在他出远门前给他的护身符。我惊奇地发现他其实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只不过这细腻在平时被他外表的大大咧咧掩盖了,而且似乎是被他有意地掩盖着。每当他眼看着自己的乡愁即将决堤,就会刻意地中止话题——哪怕是刚讲到最精彩的环节——挥着手里早已光秃秃的签子,大叫吃串,吃串。

  他在朗润园租了一间小屋,一个人住,倒也其乐无穷。那房子我去过一次,里面挤了一床一桌一柜一架,再挤个他,我就几乎进不去了。一开门墙上迎面一帖《兰亭集序》,吓我一跳。他很得意地说还有还有,说着就去撬桌子下头的柜门。好容易弄开,里面哗啦啦流出一泉 CD,大部分都是贝多芬。他把贝多芬刨开,胳膊捅进柜子,半天摸出一个大牛皮信封,打开的一刹那冒出浓郁的墨香。他展开里面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介绍说,这是张旭的狂草,专门请人到碑林拓的。看了这些宝贝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老在三教黑板上龙飞凤舞唐诗宋词。再看他的书架,物理书之外还有很多文艺,从《诗经选注》到《谈美》,应有尽有。床头散着一本破烂不堪四分五裂的《史记》,他不好意思地解释,前一天晚上睡觉时候翻了个身,早上起来就发现前一半在床底下了。灯后的墙上贴着几张活页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很多自勉的话,故事大意是说只要我每天坚持艰苦奋斗,我的理想就一定能实现。我问他他的理想是什么,他回答说想当物理学家。一霎之间他的形象伴随着那陋室里的一切在我面前爆米花似地膨胀起来。

  自从去过他的小屋之后,我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回答他的物理问题。他跟着我们上四大力学,上课听得很专心,但是因为以前的基础比较差,总还有很多东西弄不明白。老实说他问我的问题绝大多数都很弱,有的甚至很滑稽,我回答完之后他自己都会自嘲似地笑起来,好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弱的问题。后来他问我问题的频率日趋降低,我怀疑他是不愿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弱智。我觉得我特别能体会他的这种心情,因为我问冉鹰问题的时候就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智。无论如何,他从没有丧失过自信,仍日复一日顽强地学着。上个学期学量子力学,就我观察他有很多基本概念混淆不清,果然他期中没有考好。考完试那两天他心情很不好,羊肉串也很少吃。终于他给我看他的一个活页本,上面潦草地写了一首诗,就是抒发他内心的郁闷。我跟他说不要气馁,一次考试没什么大不了,有什么话吃完串再说。听我说完他的脸色看起来变晴了不少。他大着嗓门在教室里旁若无人地问,今天该你请客了吧。我笑着回答一定一定,你小点声,心里知道已无大碍。又过了几天我偶然在他那个活页本上读到他写的量子力学半学期总结,开头写道,这次期中考试我没有考好,我觉得我前半个学期学得还不够扎实,接下来是一份详细的补救计划,一二三四有板有眼,简直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实现自己理想的过程。看到这份计划我对他的敬佩较之先前就又深了一层。

  但是在由衷的敬佩之余,我还曾为他感到一丝悲哀。坦率地说,我认为他不适合学物理。他完全可以做别的事情,并且可以做得很好,但他终于还是凭兴趣选择了物理。他自己也许认识不到自己的能力不够,我作为局外人却能看得很清楚。我进一步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也许冉鹰之类早就在圈外看得分明,出于怜悯不跟我说罢了。这个想法一度让我很难受,毕竟我怀疑自己的能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一天我忍不住给我女友讲了桂漓江的故事,并由此提到我的顾虑。她听罢安慰我说,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能力不足最后一无所获也没什么关系。我突然从心底涌出一种理解万岁的感觉。我意识到我对桂漓江的同情简直一点道理也没有,当初为他付出的悲哀随即烟消云散。沐浴在心上人鼓励的目光中,我想,我大概是在杞人忧天吧。

下面这个人的名字其实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不过姓刘是肯定的。反正名字只不过一个符号,叫什么其实是无所谓的。

(二)刘进

  如果说桂漓江的失败还很有些悲壮的话,那么刘进的失败就是不折不扣的悲哀。

  我的这个想法,自从大一那年暑假与他首次不期而遇以来,就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天我没招谁没惹谁,在三教愉快地上着自习,忽然见到一个神态猥琐的青年,不打招呼,理所当然地进了教室,在黑板前站定,从容地卸下肩上发白的挎包,轻放在讲台上,对着下面成排的天然听众,鼓足真气,远远送出一句话:我叫刘进,耽误大家一点时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数学发现……

  底下的注意力于是不约而同地被调动起来。我记不太清楚这后来他都说了些什么话,总之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散发一些油印的资料。其中一张传到我手里,破破烂烂的篇子,挤满数学符号,一下子激发起我鉴赏的冲动。可我跟着推敲了没两分钟,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因为那上面大书特书的一种所谓“数字空间”的东东,说穿了就是一个复杂点的杨辉三角,小学就学过的玩艺。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把戏,居然被他用个硕大名词包装得金光闪闪,还煞有介事地拿到北大这样的科学殿堂来兜售,不沦为众人笑柄才怪。事实上我的前后左右绝大多数连看都没看就把那些数学公式丢在一旁,就向对付街头广告那样。面对这样的局面,刘进似乎并不在意,资料发完一圈,重回到前面,不慌不忙地说,我发的这些资料,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花一块钱买下来。话音未落,教室里已是躁动一片。他见状赶忙解释说,别看印得很破,都是我自己花的钱,很不容易,大家买一份也算是对我的支持吧。下面的喧哗才渐渐平息。在我的印象里,那天他成功地回收了所有的资料。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一年之后,新东方化学所的GRE教室里。上课前十分钟这位老朋友大模大样地坐到投影仪前面,对着麦克风,镇定自若地说,大家好,我是青年数学家刘进……台下学生已经差不多到齐,闻听此言顿时一阵嘘声。他竟分毫不受干扰,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备的水笔在投影仪上写写画画起来,边画边讲解,于是教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个个扭曲的圆圈,里面填满阿拉伯数字。时值盛夏,满屋的GRE同仁早就背词背得烦燥,恰碰到这么一个不识趣的家伙不合时宜地谈什么“数字空间”,都觉得遇上一个黄金机会发泄心中的郁闷,随即嘘声四起,声震屋瓦。我真的很佩服刘进的定力,居然就能那么无动于衷地于四面楚歌之中把他的理论从二维推广到三维,再从三维推广到四维。正当他攒足勇气要向n维进军之时,忽然全场欢声雷动,原来是填空主讲陈圣元驾到。我恐怕陈圣元这辈子也没受过如此的拥戴,因为他完全是凭着本能兴奋地挥舞上半身向广大同学致敬,进一步诱使下面的掌声更加汹涌地爆发,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慷慨的喝彩有多一半是在赶刘进走人。陈就这么被众人的掌声推搡着上了台。这时刘进终于有点认识到自己的尴尬了,呆呆地僵在台上。我正在想他有何妙计脱身,就见陈颇具姿态地伸出自己的小胖手,嘴里咕哝着你好你好,要和刘进亲热。刘进慌忙起身被动地和陈握了手,在众人哄笑声中仓皇逃离。

  虽然周围都在幸灾乐祸地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我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在我看来,刘进的无知已经到了一种让人悲哀的程度。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恭恭敬敬地举着一个分文不值的瓦罐,一本正经地逢人便讲这是他从某个孤坟荒冢里挖出的商朝军用水壶。陈圣元看到投影屏幕上的圆圈和数字,大概判断出刘进的演讲内容,很严肃地说,大家不要笑,我最敬佩数学家。接下来便给大家讲他小时候如何立志要当数学家,后来如何又放弃了。他说,数学家是应该得到社会尊重的。刚才那个人能到台上来讲数学说明他很有勇气,这种勇气是值得肯定的。慢慢地大家听着他的话就不笑了。我在新东方的诸多任课老师中一直不怎么喜欢陈圣元,我觉得他油滑,但是那次他说的话我十分支持。我也很尊敬数学家,所以刘进在台上现眼的时候我没有笑。他好歹说的是数学。就算他这个人很无知,看在他向社会宣扬数学的面子上,我想我也不应该笑话他。当然,实事求是地说,我认为出现刘进这样的人,无疑是社会的悲哀。

  记得我刚进北大的第一个月,在某次力学课上,听舒幼生老师讲“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是学生们易犯的两个错误。当时他举了几个民间物理学家妄图推翻相对论的例子,作为“思而不学则殆”的教材。数学系的赵春来老师也讲,华罗庚先生生前有一个麻袋,专门用来盛这类“数学爱好者”们的精妙证明。我还看过一本Landau传,那书后面附了Landau的一些私人信件,其中有一篇是他写给一个民间物理学家的。大意说,我很愿意指引你进入物理学圣殿,但是物理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它建立在成千上万先辈的智慧之上,需要长期循序渐进的学习才能初窥门径……可以看出,你尚未掌握最基本的物理学研究方法,要指出你文章中的错误是很困难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对的地方……如果是在两年前,我也许会认为 Landau有失刻薄,但是现在我觉得他说得恰如其分,因为这两年我自己就在书店里读过几本这样的书。一本《旋转Lorentz力和力的统一》,试图用一个很简单的模型统一自然界中的四种力。且不说那个模型本身就很粗糙,单说书中居然只字不提八十年代以来的高能QCD实验,还谈什么力的统一!那个作者是学电子出身的。这里我没有任何瞧不起电子工程师的意思,我只是很难想象一个三十岁出头、学电子学到研究生的人,能同时掌握现代高能物理的必要知识,至少我没从书中看出该作者运用了任何一点量子场论的语言。还有一本批判相对论的书,那就真如Landau所言,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对的地方。作者开篇即指明的 Einstein犯的一个“错误”,刚好暴露出作者本人连0/0型的极限都不知道的浅陋。思而不学则殆,果然无虚。刘进何尝不是如此?

  我没有钻研过刘进的文章,不敢妄评对错。但是我敢说,他的“数字空间”理论,即便是对的,在数学上也不会有很大的意义,不能算作一个重大的发现,更不值得他如此费力地推销。我知道他为了提高“数字空间”的知名度吃了很多苦,比如给饭店打下手,给人蹬三轮,但是这些苦吃得完全没有价值。刘进的悲哀就在于他认为他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他有这个时间完全可以认真地学一点真正的数学。无可否认,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理想就是坚持他的理论,希望得到大家的承认。但是这个理想不值得我们仿效。而且这几年他除了四处做广告,并没有什么新的工作,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吃这个“数字空间”一辈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连起码的科学精神都丧失了。

  今年春天我又一次在三教聆听到他的演说。这回他画的圆圈明显比一年前有进步,油印资料也比上次的清楚多了。那资料上面说,他发现数字空间的那个晚上,从学校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觉得空气格外新鲜,立志要把它推广出去。看到这句话,我献给这位理想主义者的,刨却同情,就真的不剩什么了。

(三)钱江

  李敖先生说:“神话有两种。一种是神话,一种是国民党反攻大陆。”

  李敖先生一定不认识钱江。

  最近一次和钱江通信是在上学期,我向他询问有关申请Harvard的事宜。其时他刚到Harvard不久,正在做着高等量子力学的 TA,收到我的求救,忙里偷闲,很快批示说,如果没有研究背景,申请Harvard会很难,美国佬不看GRE的。三言两语之间将我吓退。哼,我记得他在 Stanford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意气风发,还要四处求人写推荐信,并且总不满意。毕竟,三封推荐信里只有两个诺贝尔奖,也真够让人耿耿于怀的了。还有不争气的GRE语文,是不是400分出头?呵呵……连那个教授都不得不承认:“钱江的GRE确实不太好……不过话说回来,我本人的英语也不大好,可这并不妨碍我得诺贝尔奖。”小时候看杨朔的散文,横竖就一个“欲扬先抑”,没想到老外玩起来也一样笔法娴熟。

  我就是不明白,Stanford比Harvard差在哪儿了。按理说,Stanford对他也够仁至义尽的了。97年诺贝尔奖 Laughlin收他当徒弟,带他去Washington参加国际会议,大三就让他判研究生作业,能做的都做了,就是留不住。难怪 Laughlin要哀叹:“Stanford快要没有好学生了……你要走就走吧,我也不拦你。不过你记住,别的地方不要你,Stanford保底。”我怎么听怎么就不像人话。

  要说Harvard也算是钱江的一桩夙愿了。他大二刚申请transfer那会,每天中午在学一吃饭,左手一部《孟子》,右手一把勺子,嘴里念念有词,Harvard快来……我问,你现在还有心情看《孟子》?他答,没办法,哲学系一哥们托他写稿子,平时没空,只好利用饭前便后了。我于是想起他大一时候写了篇论文送哲学系参评,得过二等奖的。不光哲学,文史也巨牛。一次他去听中文系的课,末了和教授探讨一个问题,满嘴经籍,周围中文系同仁个个听得目瞪口呆,那教授见状慨叹中文系今不如昔。偶然一次我和他谈起我们家楼里住了些大牛,报出金岳霖卞之琳钱钟书夏鼐,他就激动得瞳孔紧缩,浑身抽搐,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叶秀山在不在?贺麟在不在?沈有鼎呢?我一一据实回答,贺麟在三单元,叶秀山原来在平房后来搬出去了,还有那个沈什么来着的?我没听说过。他惊讶地问,沈有鼎!沈有鼎你没听说过?我说,没听说过,不过四单元还有一个搞哲学的叫周礼全。他立刻纠正说,周先生是搞数理逻辑的。我说,哦,他给我讲过理发师悖论,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从椅子上弹起三丈多高,连连大叫:哇!你太幸福了!竟然有机会聆听周先生教诲!太幸福了!半天才冷静下来,用稍缓和的语气问,你们那儿还有什么比较年轻的牛人吗?我说,我们家楼底下刚搬进一位五十多岁的,好像叫张家龙,不知道干什么的。他连连说,我知道我知道,他也是搞逻辑和哲学的,我小学时候就看他的书了。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图书馆的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脚注说,喏,就是这本。我探头过去瞅了一眼,见一个冗长的书名后头跟着“张家龙”三字,在我看来和黄家驹也没什么区别。我得意地炫耀说,我还去过他家呢。他马上又不行了,掐着我的脖子拷问道,哇!你跟他探讨什么问题了么?我说,有的有的。他红着腮帮子逼问,是康德还是黑格尔?我终于有点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答道,张先生问我,“小朋友,我们家电费这月多少钱?”

  说过文史哲,还得回到钱江的老本行,数学和物理。相传钱江小学升初中的时候,被人大附中校长面试。那变态校长对钱江的天才早有不满,一时头脑发热,狞笑着出了一道微分,不想竟被钱江做出,登时晕厥。钱江有个邻居是我高中同学,告诉我说钱江打小每个周末被他爸关在书店里不让出来,久而久之,数学物理什么的就都练出来了。我听到这个说法之后第一个反应是他爸够狠,第二个反应是他爸一定看过武状元苏乞儿。我去钱江家做客,见他书架床头桌上脸盆里无一处不是书。枕畔一本厚厚的柏拉图,希腊原文加英文注释,是他在北大选学希腊文的辅助教材,吓得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又从书架顶端震落一本形散神不散的外斯科夫《二十世纪物理学》,一打听又是他小学时候看的。他小学时已如此生猛,到中学就更加不可收拾,竞赛获奖无数,高中时候还去罗马尼亚拿了块牌(不是IPhO)。待进了北大物理系,那更是公认的大才子,师生皆尽叹服。我每次听他跟我讲物理都觉得是一种享受。大二的某一个晚上我酒足饭饱之后在三教走廊里溜达,碰到他急匆匆下楼,就把他拦住,随便聊了几句,怎么的就说开了去,一路谈到人生观世界观,最后他心潮澎湃地给我讲起他的终极理想,那就是做 Einstein、Godel那样纯粹的思想者。为此他立誓做物理到三十,再视能力修正进一步的方向。他整整两个小时的旁征博引苦口婆心,终于让我信服我们学物理不仅仅是从兴趣出发,有时候甚至是一种责任,因为这个世界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就需要有专门的人来理解它,即物理学家。其实在钱江给我灌输这些道理之前,我早就认识到他是一个高级趣味的人。举例说,一次理论力学课间,96的一个师兄很客气地管我借望远镜。我不明所以,顺手递过,却没想到警觉的钱江马上在一旁叫起来,你们想干什么!可惜为时已晚,话音未落,三教教室窗前已是万头攒动,近半个班的男生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抢夺我那个简陋的望远镜观察下面游泳池中的无辜女生。钱江见势不妙,横刀立马一夫当关,妄图用血肉之躯堵住汹涌的人潮,可怜还不及站稳,就被大众的车水马龙淹没,只剩一个脑袋浮在人群之上,仿佛还要叫几声,却又被周围“美女!”“调焦距!”的呐喊盖过,终于细不可闻了。叹钱江一代物理系正选守门员,堂堂北大校运会百米第四,竟落得如此下场!惨案过后三月有余,大家念起钱江,仍不由得拇指一竖,赞道“是条汉子!”“道德高尚!”——所以说,我早就知道钱江高尚,只是在那天晚上正经听他大谈个人理想之前,我想不到他竟然高尚至斯。从那天起我就衷心祝愿他transfer成功,尽早出去为中国学生挣脸。果然不久他就如愿以偿,奔 Stanford去也。一年后GRE考2400的黄颉偶然读到他申请时写的essay,惊惶无措,再不敢称学过英语,那是后话。

  钱江去美国之后,和我联络减少。中途他曾回来几次,我却只见了他一面。听说他在Stanford选了无穷多门物理数学课,还选学拉丁文,期末考试前一个礼拜住在图书馆里,每天只睡三两个小时。后来就是他不幸被一个从架子上翻落的沉重仪器击中头部,一时血流不止,支撑着摸到电话机旁奋力拨出911。所幸警卫和医护人员及时赶到,方无大碍。一位警官还煞有介事地问他被何人袭击,他无奈指了指身旁那个沾血的仪器。饶是他一贯身体强健,这次也不免住院一月。再后来,就是他去Harvard读博,音信渐无,再不知晓。

  哦,忘了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那是一次电视台举办的名为“著名科学家和青少年见面”的无聊活动,我和他一同作为著名青少年应邀参加。会上他听说我是北大附中的,第一句话就是冉鹰怎么没来?我解释说冉鹰参加化学竞赛去了。他接着就评论说,冉鹰很厉害,“雷达杯”第一。我那时已经知道“雷达杯”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一年一届,考试范围极广,数理化天地生无所不包。冉鹰是第三届的第一,光奖金就有一万,钱江则比他低两名,亦是名声大噪。我一时找不出别的话题,干脆顺着他的话线接下去说,雷达杯的题目很难啊,我记得有一道题给了几种怪鸟,然后问哪些擅长爬树,哪些擅长游泳。钱江被问得愣了一下,茫然地看了我一会,终于很不解地说,你难道不知道鸟是分作鸣禽、猛禽、攀禽、游禽、涉禽的么?

关于《我认识的七个理想主义者》写不下去了的声明

  在传说中的32楼绝顶,住着一群离上苍最近的人们……
                          ——姚坤

  我的《理想主义者》系列原定写七人:桂漓江、刘进、钱江、姚坤、王彦、肖笛、华明,至今已写完三个。后四人集体定居在32楼绝顶,平日里个个和我青梅竹马,亲密无间。我原以为越近的人越好写,就把他们留到后面,结果终于酿成惨剧。姚坤开了一个头就难以为继;想想肖笛之类,更是难于上青天。我这人写文章,一旦文思枯竭,绝不强写,最怕用力过猛,故此次见势不妙,毅然壮士断腕,就此打住,并遵华明建议,发此通告,算是对大家有个交待。痛定思痛,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

  一、永远不要在题目里使用确定性的数词,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n。古龙写《七种武器》,写完了只有六种(“拳头”不算),我比古先生还少一半,惭愧惭愧。

  二、距离产生美,远一点的人反而好写。亲朋密友因为知之甚深,写的时候总想面面俱到,一旦功力不足,就是我这个下场。Dirac有一个理论,任何美女都有最佳观赏距离。道理很简单:当距离为零时,观察者贴在美女脸上,只见一寸肌肤,盲人摸象,无所谓美;而当距离为无穷大时,美女近似为一质点,连形状都丧失,更无所谓美。综合以上两种极端情况,由连续函数性质,命题即得证。美女如此,朋友亦如此。

  下面随便说说我这几位朋友。

  姚坤天生豪杰。豪杰若非天生,则一定假冒伪劣。黄颉最喜欢的一句英语“Gentleman is, rather than does.”,意思说绅士与生俱来,而非后天修得。豪杰同理。《雪山飞狐》中胡斐刚出生就不哭不闹躺在老爸怀里抿酒,视迎面歹徒若无物,即为绝好范例。

  王彦一脑袋政治理想。如果现在再来一次政治漩涡,首当其冲被卷进去的肯定是他。北大的招牌。

  肖笛是那种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很简单,以至于有点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为快乐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华明正直磊落。他办事,我放心。

  常有人问我,什么样的人才算“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通常是指那些为了个人理想不惜放弃酒池肉林的变态,我这里说的却还包括那些用理想化眼光看世界的人。物理系四年课程设置,专教人干这个。比如数学物理方法,一学期下来,只会解方块、圆柱和球,碰到复杂一点的情况,就只好做以上三种的近似。这还不算夸张的,运动力学里,人一律简化为杆架系统。比如脑袋是一块球形刚体,大臂是一根刚杆,膝盖是铰链。物理学家看伏明霞跳水,就是一堆杠啊球啊什么的,之间拧了几个螺丝,以一定初始角动量做落体运动。这样的人就是我定义下的“理想主义者”。按照这个扩充定义,我本人也应该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举例说,我很显著的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给东东按理想化标准分类。大物理学家中,喜欢分类的有不少,最出名的大概是 Landau。Landau曾把物理学家按对数级分类(就是说2级物理学家的贡献是3级物理学家的10倍)。他把Einstein归为1/2级, Bohr、Heisenberg、Schrodinger、Dirac归为1级,把自己归为2 1/2级。事隔多年之后,才把自己升到2级。我喜欢分类,却和物理无关,而是中国人的天性。中国古代一贯有分类的传统,两仪四象八卦,无一不是例证。有时候甚至显得繁琐,比如“池塘”,方为池,圆为塘,不能乱了规矩,所以我们家的洗手池学名叫洗手塘。印象最深的是《封神演义》,那里面宝贝和兵器是分开的,比如番天印、九龙神火罩、太极图都是宝贝,红缨枪、熟铜棍、打神鞭则是兵器。某一集出来一个小孩,有个物品叫“落宝金钱”。别人使出多厉害的宝贝打他,他只需祭起这“落宝金钱”,对方的宝贝就会掉进他手里。后来有个什么人扔了一截兵器打他,他如法炮制,祭起“落宝金钱”,结果自己反被打死,因为兵器不是宝贝,“落宝金钱”失效了。即便是姜子牙的打神鞭,也不是百发百中,虽然可以遍打诸神,但是碰到仙、佛甚至人,就没脾气了。中国古代“神”这个概念很复杂,连姜子牙自己都经常搞错,打神鞭扔出去,才知道对方原来不是神。大家知道定义一个集合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穷举,还有一种是描述集合中元素的性质。《封神演义》中用的是前一种,把所有的“神”列了一个长长的名单,起名为“封神榜”,从此以后想知道一个家伙是不是神,查表即可。之所以要用这么土的法子,并非作者想赚稿费,实在是神族群体良莠不齐,性质不均,赤胆忠心者如比干,人面兽心者如申公豹,一齐榜上有名,除穷举外别无他法。时下电视台做洗衣粉、空调 “上榜品牌”广告,罗罗嗦嗦一大串牌子念下来,跟“封神榜”的道理一样,并非不懂观众心理,而是确有难言之隐,各类品牌间差距过大,不得已而穷举的。

  感谢华明长期帮我文字校对。感谢吴俊宝的精神支持。感谢大家自去年暑假以来对我的不断鼓励。这次Fang准备不足,不自量力,对不起大家了。

2006年11月17日 Posted by | 个人 | 留下评论

唯物唯心(z)

今天感到身体很虚弱,昨天晚上熬夜看东西想一个问题;早上起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很压抑很失落,半年来第一次体会这么难受,也许写点东西会感觉舒服一点。

再一次重复一遍,关于唯物、或者唯心是一个大问题;我的一些基本观点,在我有关于哲学方面的系列中,已经在前面都有所论述。

人死如灯灭,亲友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如果我不存在了,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了;或者说我的世界就不存在了,那么世界还有何意义?

没有两双眼睛当中的世界是相同的,因此这个世界是唯心的;一切有为法,唯心所造。这样的结局是没有两个人能真正完全沟通,这两天看到一个在清华呆了 7年的牛mm的MSN签名是这样子写的:有一种寂寞不是谈恋爱或者生小孩可以排遣的;那么怎么排遣那种人生根本的孤独呢?我能想起来的唯有信仰。

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这句话在张中行90岁写完的《顺生论》中被不断的重复了至少有100次。我对这句话有一个简单的说法: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不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别小;如果你觉得我说话不中听,你可以把自己当人,把我当作那条狗狗;偶这句话在五年前就总结出来了,不断得到验证和朋友认可。

在上班路上,我看到大家一脸凝重的表情,各自忙碌的奔向自己的办公室,其实我心里明白,没有几个人是敬业和真的喜欢劳动(工作)的;许多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做着如何巧取豪夺的勾当。在最近钻研的一本《Talmud》的梗概的启发下,我突然意识到既然利益关系是大家之间最根本的关系,那么物质就是大家沟通的一门共同语言。

我们惟有依赖基本的一些物质条件才能生存,物质具有的客观性成为了大家之间交流的一种媒介。每个人首先是个体个性的,其次才是社会的;不讲个体的社会是虚伪和荒谬的;每个人是唯心的,但社会是唯物的;唯心造就了个体,但唯物使世界划一,使社会统一为一个整体。

如果只讲唯心不讲唯物,只会导致大家自说自话,无法沟通。由此看来,唯物也是一个好东西,让大家有可以交流的基础;只有可以交流才可以交换合作,才可能有心与心之间的沟通;似乎唯心唯物在这里就可以水乳交融了。

 

转自阅微堂,上面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短文

2006年11月17日 Posted by | 个人 | 留下评论